从一只家养的鹅想到的

“被人养就注定了要任人宰割”,这是我从一只家养的鹅身上体会到的。但我们不得不承认,它们活着时是幸福的,能做它们喜欢做的事,不用为了养家生活疲于奔命,也无须利用休息时间教孩子算术。它们天天要做的事情就是游游泳,晒晒太阳,按时吃饭把身体长好。
它们住的地方有山,有水,有鸭、有狗、有鸡。实际上它们过的就是人们向往的田园生活,能听到鸡犬相闻,能看到炊烟袅袅,嘉树成荫。
它们的主人也多半衣冠简单。
它们钟爱的水塘和陆地相濡以沫,保持着最亲近的标准。
当我们这些玩深度游的城里人,避开地上鸡鸭鹅屎,踩着深浅不一的脚步,来到这里指手画脚时,天气几近黄昏,水塘半边瑟瑟,半边红晕。无忧无虑的鹅们排着队,在水里游泳,并唱着日落西山彤霞飞。
它们不知道开饭的信号暗躲杀机,抖抖水上岸,排成一行,暮色中的剪影,率真而美丽。
当它们像孩子投进大人怀抱那样扑向它们的主人时,我想起了米勒的那幅名画“小鸟的扑食”,我心中有涌动着淡淡的忧伤,并怀有莫名的歉意。
主人根据我们的需求抓几只土鸡,几只土鹅。他们抓鹅时是随意的,被抓的鹅是大意的。在一群被骗来这里吃晚饭的鹅里,总有几只大意的鹅来不及躲闪,被主人抓到,注定这几只鹅是一辈子生于乡间,死于城里的。好在它们不会马上送命,由于我们这些城里人要带上它们往城里,养上几天,想吃时才做掉它。这临终前的城市之旅,也许能给它们这一生留下个美好的插曲。
当我们途中在“农家乐”饮酒作乐时,我甚至很关心那只鹅在缺乏氧气的后备箱中能否生存。当我打开车箱,看到那只鹅仍健在,而且目光淡定时,我的心中又有一种未尝经验的痛楚。我甚至想到了人类,想到了我们自己。
人又何尝不是被时间主宰,在冥冥中我们的时间主人又何尝不是在众生里随意的抓一把,又何尝能保证我们不是大意的被她抓往那些人呐。英国作家怀特在《夏洛的网》一书中说过:“生命到底是怎么回事啊!我们出生,我们活上一阵子,然后我们死往。我们应该做点有意义的事情,进步生命的价值。”是啊!什么是生命的价值?有人大张旗鼓,生如夏花。有人平平淡淡,死如秋叶。这千古的谜题留给人们千古的追问往吧。
当我的目光再次与鹅相遇时,我甚至想,当我们在流年中渐渐老往,自知时日无多时,能否象鹅一样从容,象鹅一样往留随意。
那一夜,我深知,殊途同回是万物不变的规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