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高原过客的生活札记

2011年8月18日。星期天。从早晨开始,陆陆续续下了几场小雨。在我所在的这个高原小城是很少见的。妻子打电话说,内地也在下雨,眼前似乎出现了一幅雨雾蒙蒙的故乡秋景图。有点感冒,具体症状表现为:发热、打喷嚏、流鼻涕。没有吃药。想看看能不能熬过往。以前感冒通常睡一觉就好了。现在不行,看来身体免疫力有所下降。可能是昨天晚上看书看的时间太长了,没有关窗户,吹了点冷风所致。高原上的风,尤其是秋风不是可以轻易吹的。我知道它的厉害了。
躺在床上不想起来,处于半梦半醒之间,意知趣当模糊、混乱。想的事情也多,关于自己、关于家庭、关于未来……最后回结到生活的无趣与失落上。到了下午两点被电话吵醒,单位打来的,叫马上往加班。心里嘟哝了一句:他妈的。然后很不情愿起床——-顺便说一下,被人打断睡眠就像被人打断***一样令人恼火。窗外还在下雨,随手拎起同事徐阳的雨伞出了门。走到桥头上,那里围着很多人,脑袋像被人拎在手里一样向前伸着。这个细节让我想起了鲁迅笔下那些看客的形象。一个摆地摊的中年汉子正在变魔术,不知又有谁会上当。我留意到这个地方的人很喜欢看热闹,那些在内地不知被人玩过多少次的小把戏同样具有吸引人的气力。我向停在桥边的一辆出租车招了招手,坐在肮脏的副驾驶位置上匆匆赶到县政府门前。
投资股的小高早就到了,还有另一个分管副局长,和我同姓,前不久从草地县调来的,当过一届乡镇党委书记,但对发改局的业务并不熟悉。小高说,刚刚接到州上电话,明天早晨上班时必须将全县十二五躲区跨越式发展项目报到州上,每个项目必须附单行材料,单行材料内容包括:项目实施的背景、项目建设内容、投资规模、以及项目目前进展情况等。我知道此事事关重大,对于全县十二五发展具有举足轻重的作用,要是该报的项目没有报上往,到时就难逃干系了。我马上吩咐小高,电话通知各个部分,把以前申报的项目重新核实一遍,附上单行材料,晚上12点以前报发改局汇总。这个时候给各个单位打电话是件很困难的事情,但再困难也要找到他们的一把手。小高照我说的做了。
陆陆续续有人前来拷表,不停接电话、回答对方咨询。夸大交材料的时间,末了不忘提醒务必引起高度重视。
接下来就是等待,等待各单位将材料报来,然后加以审查汇总。又连续打了几个喷嚏,头有点晕。窗外还在下雨,一滴一滴的,并不大。冷雨敲窗总是让人心里不愉快。我对小高说,要不停地催,催,催他们尽快报来,争取晚上10点之前完成任务。小高说,催了,但还是比较缓慢。我心里那个急真是无法用语言形容。
到了下午6点,只有两三个单位报了材料。没办法只好耐心等待。
小高进来问我身上有没有带感冒药,我说没有。她也感冒了,说话声音沙哑。这个年轻的躲族姑娘,是单位不可或缺的人物,办事认真,负责投资股工作,天天都有大量繁重的事情处理,几乎每个周末都在加班。其工作强度远远超出单位其他人。希奇的是,我从来没有听到她抱怨过。凭良心说,我不得不对她深表敬意。自从往年我来到这个地方后,就从来没见她好好休息过一天。即使请了假,有时也会被心急火燎地招到单位来,人手实在太少,忙不过来。
到了该吃晚饭的时候,我到一家面馆吃了一碗面,然后回到办公室继续等待。这个过程有点像等待一只羊分娩,心里再急它就是出不来。
天已经黑了下来,县政府广场上灯光明亮,还有不少躲族群众在跳锅庄。悠扬的音乐,整洁的动作,各种嘈杂的声音,一天中最最悠闲的时光。在我这个外乡人的眼里却别有一番滋味。本地人称我们为过客。这是真的。他们心里很清楚,这些人早迟都要走的,不是过客是什么呢?再说两年的时间,能做的事情实在未几。我只求做到尽力而为、问心无愧罢了。
我在不断挑战自己的忍耐极限,以及对生活的哑忍和认同度。我时常处于一种焦灼的状态之中,焦灼的原因在于我的欲看很多,同时无法得到满足。这不是我所能控制的。但由于多少还有点理智,所以就变得异常焦灼。欲看越大,我内心的挣扎就愈加痛苦。我相信在这个世界上像我这样的人还很多,只不过他们比我更善于处理生活中的各种矛盾。有时我真想一走了之,更多的时候我想到一处空旷的地方,高声嚎叫几声,好好宣泄一通。我知道这都不是办法,唯有哑忍,这样才能不断增强抗击打能力。
我想坐下来和生活好好谈论一番。我想对它说,为什么这样对我?可它一声不吭。我没有办法。像傻瓜一样生活多好。题目是我还不是傻瓜。我有我的七情六欲,我有我的梦想。生活对于像我这样具有敏感心灵的人来说总是显得异常残酷。
我用了很多的篇幅来描述我的内心世界。遗憾的是,并没有将题目说清楚,换句话说,我根本没有正确熟悉自己。总的说来我对自己很不满足。我天天会接触到大量的人和事,汇聚起来的信息是,要怎样才能找到一个心安的自我?
就这样我怀着非常复杂的思想,坐在办公室里面等待别人报送材料。我的QQ一直挂着。一个多年不见的同学不知从哪里找到我,向我发来问候的消息。我和她谈了几句就无语了。她在内地的一个县城教书。这么多年未见,我们都被生活改变得体无完肤。她说,开同学会时唯独你没有参加。还好吗?我说,好。说完这句,窗外的雨点忽然大了起来。我们还聊了些别的。但我总觉得,我打出的字就像窗外的雨点一样冷冰冰的。我只能对她说声对不起了。由于我实在没有谈话的兴致。
等到最后一个单位将材料报来时,已是晚上11:30了。还好,比我预想的时间提前了半个小时。小高已经倦怠得直打呵欠。迅速关掉电脑、锁门,然后闪人。我一刻也不想在办公室停留了。
街上已经寂寥无人。不比内地的城市,这个时候夜生活才刚刚开始,到处觥筹交错,灯火辉煌。好在还有路灯,一个走并不感到害怕。走回住的地方大约需要15分钟。平时我很少这样迟回往,怕遇见酒鬼。尤其怕遇见长相剽悍的酒鬼。他们会平白无故找人打架,这样的人惹不起。庆幸的是由于下雨,回往的路上我没有遇见一个人。
只有大金川河水依旧无声无息地向前流淌,借着微弱的灯光,可以看到又涨水了。黝黑的水面波光粼粼。明天是2011年9月19日。之所以清楚地记得这个日子,是由于我知道,明天。上海(只有一面之交的城市,是在往年看世博往的)。一群文人要开一个颁奖大会。颁发第二届(2010年)“在场主义散文奖”。获奖者是台湾作家齐邦媛,其获奖作品是《巨河流》。可惜的是,我读了不到一半就放下了。还有一些文友会获各种提名奖。其中有我熟悉的朋友。心里衷心为他们感到兴奋,同时又有股说不出的滋味。我无法确定到底是羡慕还是嫉妒,或者说兼而有之。算起来从事写作也有好几个年头了,时间在一分一秒流逝,自今没有写出像样的东西,心有不甘,不甘。手头集结有两部书稿,一部取名叫《零度忧伤》,一部暂名为《天堂与火焰》(我还没有想到更好的书名)。曾花费我不少心血,但迟迟不能付梓出版,惭愧惭愧。
夜凉露重,我不得不加快脚步。回到房间里,赶紧上床,什么也不想了,然后熄灯——睡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