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夜,我为你湿透了衣背

渔村离政府二十多里地,在我工作的地方,算得上是一个偏僻的边远山村了。边远山村的百姓实在挺好,特别是感情淳朴,为人真情,我第一次到村里往,就感受到了那种热情和大方。村里的书记和妇女主任虽已六十多了,并且当了多年,但没有久居其位的那种油滑。
这是我对该村怀有好感的地方。我觉得,老百姓的感情好,比什么都重要。最怕的是没有感情,而且老添乱子。
渔村原有一个小学,在很多年以前就合并重组了。学校拆了,孩子上学都到20里以外的乡中心小学读书。可怜那些幼小的孩子,起早贪黑,往返跋涉,家长苦不堪言。我出身的地方与这个村差未几,深深懂得上学的艰难。夏天还好,冬天天还没亮就要起床,三三两两,结伴而行,冷风咆哮,冻得人直打哆嗦。晚上七点多还不能到家。现在的孩子大多是留守儿童,爷爷奶奶在家看穿了眼,可是孩子们还在山路上蹒跚。真是可怜得很。即使夏天,固然不要起早贪黑,但一遇大雨和山洪爆发,就成了家长们最头疼的事。安全怎么保障?家长们心都揪得牢牢的。哪个孩子不是家长的心头肉?当然还有负担的题目。在中小读书,往返车费和中饭,每月最少多支出百元以上。这点钱对有钱人来说,真算不了什么。但对大山里的家庭来说,这笔负担也不轻了。当然,与安全和孩子们的辛劳相比,钱倒成了次要的题目。再穷不能穷教育,再苦不能苦孩子。家长们这笔钱还是肯出的。
由于路途远远和上学的艰辛,自四年前起吧,广大学生家长强烈要求村里恢复办学。村支两委的干部为此多方奔走,政府也做了不少工作。但都无果而终。原因很简单:中小要学生达到一定的人数才能恢复,才肯恢复,才愿恢复。人数是多少呢?据说,第一年要23个,到往年要18个,今年还要18个。由于该村只有不到1千人口,由于打工和外流,村里的人口急剧减少,怎么也凑不起这么多人。不管村里和家长怎么苦苦请求,就是恢复不了。往年闹到县教育局,还是恢复不了。没有恢复,孩子们还是一拨接一拨的受累。有的干脆带着孩子到邻镇租房读书。为了孩子,能有什么办法呢。
我第一次到该村了解情况,妇女主任见到我的第一句话就是:书记,你跟领导反映反映,把学校恢复起来了。孩子们可怜呢。再往下说,她的眼泪就出来了。由于她有一个刚读学前班的外孙女跟她,做外婆的心疼自然是真的了。我当时在没有知情的情况下,就答应了。
转眼暑假就过了。由于事多,也就没有过问此事。邻近开学前,驻村干部和书记向我反映学校恢复办学的事。我当时就安排分管领导协同村里办好这件事。分管领导出面,还是有一定效果,学校答应,只要一、二年级有18个学生,就恢复起来。书记和妇女主任就拖着蹒跚的身躯,逐家逐户往了解情况,登记造册,最后委曲弄到18个学生。满以为可以大功告成了,意外出现了,村里有个孩子的家长不相信学校办得起来,选择外出了。还有一两个孩子离法定上学年龄相差一两个月,又不能读一年级。同时,学校要求先在中小报名,看看有多少学生,并要尊重学生和家长意愿,看到底有多少学生愿意在村小读书,再决定恢复与否。奔走了一个暑假,眼看又要流产。村书记和妇女主任到学校和校长吵了一架之后,央求分管领导协调这个事。分管领导将协调结果向我报告以后,在报名的前一天晚上向村书记进行通报。那天晚上正是他的生日,这个书记好酒,本想要他儿子陪父亲喝几杯,他儿子不知怎么就是不肯,一个人喝了闷酒,当分管领导打电话给他,他借着酒兴,对政府领导大发雷霆。可怜我这个年轻有为的政府领导,无故受了气。但心胸还好,没有把事情闹大。
这个书记曾在盘点自己担任书记这么多年办了什么事的时候,说还有两件事没有办成:一是学校;二是农网改造。农网改造的事我刚上任时就往衔接并有成效了,有关部分已经进行了丈量,施工也快了。学校是这届班子的唯一心病。题目的症结很简单:明显的忽悠和不负责任。努力来努力往,还是一样的结果:学校恢复不起来,家长们依然盼,孩子们依然受累。
8月29日早上七点多,分管领导将此事向我做了报告。了解了整个事情的原委和症结所在,老实说,心里有一肚子气。我们都是农村出身,何苦为难孩子和群众?为什么就不能体谅山里孩子和群众的困难?我立即给县教育局分管领导发信息进行汇报:某某,可否请求领导按照以人为本的原则,考虑山区孩子上学难的特殊情况,给予帮助解决?我们都是从大山里走出,这种苦难感同身受啊!这个领导立即回复:要联系点领导了解一下。
这个回复和批示,我知道领导已原则上同意了。有了主管部分领导的支持,我得找校长谈了。怎么谈?生源是关键中的关键题目。我先给村里打电话,问到底能保证多少学生?他们说15个;怕出现不愿在村里读书的情况,我又核实底家长到底愿不愿意,村里反复保证:家长和学生百分百。依据这个数据,我把校长请到办公室。我说,中心提出以人为本,我们不讲这个,就从考虑边远山区孩子的苦难,从行善积德,从办事讲良心,从为老百姓做一件善事、好事的角度,把学校恢复起来。校长把原来的方案说了一遍,我说,十五个,保证十五个学生就办起来。校长终极答应了。
就在我和校长谈的过程中,县局派来的联系点领导已在政府了。我以最朴素的道理和语言和这个领导谈,请求做件好事,这个从事多年教育工作的领导答应了。他说,书记能为一个村小如此操心,让他很感动,并说是自己的工作没做好。谈完之后,我陪同他们二位又到该村实地查看,看看具备恢复的条件没有。看看需要做些什么预备。领导看了,非常满足。表态只要学生达到,无条件恢复。同时要求将通往学校的山路马上整修一遍。
在返程的路上,村里的老书记看到我们,隔老远反复叮嘱我“帮忙”一定要把学校办起来。眼看学校恢复再次有看,中饭时书记一连干了三大杯,当场醉倒。但第二天天未亮,他和妇女主任又组织学生家长和党员,将进出校的路彻底整修了一遍。
到的第二天中午,我在县城办事,校长给我打来电话:根据报名结果和家长意愿,只有四个学生愿意在村小读书。言外之意就是,达不到十五个,就恢复不起来了。他在电话里还说:书记,我和你都尽力了。
接完这个电话,心凉如水。想起村里老支书的叮咛,想起村干部的奔走,想起学生艰难上学的场景,内心的痛楚难以言语。
真要辜负那么多人的期盼了吗?!
当天晚上早就答应了一场应酬。晚餐时,领导就说,今晚不下往了吧,多少喝几杯。待到宴毕,已是华灯初上。由于考虑着办学的事,还是连夜往政府赶。我总觉得,在这里面一定是哪个方面出了题目:要不是学校忽悠我,就是我的干部欺骗了我。由于说好了,达到15个就办起来,为什么一到报名就相差这么大悬殊?题目只能出在他们双方。
对于这种“忽悠”,我有种说不出的感觉。费了这么大的劲,到头来还是一样的结局。
行至半路,我忽然决定:应该要把这个题目弄个水落石出。到底是谁在说谎言?我立即给分管领导打电话:请通知另外一个年轻的副乡长,预备手电和油鞋,连夜赶到渔村,逐户走访适龄学生家长。了解到底是个什么样的情况。
我觉得,只有亲身往走访,听情况,才能给借口无可辩驳的机会。并且通知村书记和妇女主任在家待命,一同连夜走访。
到的该村,已是夜里十点。走访之前,我给教育局联系点领导发了一个信息,告知走访的事情。他说,这么晚了,你就别往了,明天早上赶下来办妥此事。而我执意坚持要逐家逐户走访。由于这才有说服力。就这样,根据人数,我们分成两组:书记一组,妇女主任一组。就这样,我们一行五人,带着手电,穿着油鞋,在静谧的黑黝黝的大山里奔走。狗声鼎沸,静夜无风,坎坷的小路上,闪烁点点灯光。每到一户人家,善良的百姓总是倍感诧异。说起小孩上学,总是道不尽的苦楚。凡是家里有解渴的东西,他们执意要拿出来。而每到一户,无一例外地都是盼着在村小读书。一路走下来,固然辛劳,但不感到累。可怜村支部书记,拖着那么大的身躯,累的气喘吁吁,汗流浃背。我们每个人的衣服都差未几湿透了。走了两个多小时,全部走完了适龄儿童的家庭。每个家长也都签了字。分管领导还将部分家长的声音做了录音。
第二天一大早,教育局联系点领导瞒着我赶到村小查看路修睦了没有。回到政府和我简单地打个照面,就往学校赶。马上召开会议,决定恢复办学的事。校长听说我深夜还带着干部在走访核实情况,在行政干部会上说:书记如此关心和重视,哪怕没有十五个学生,哪怕只有八个、九个,也要办起来。当天下午,老师就到岗到位。
为庆祝村小恢复办学,第二天报名那天,书记放起了鞭炮,还在小山沟里的学校升起了国旗。炮竹响起,他专门给我打来电话:书记,感谢你,我们正式开学了。你听听炮竹的声音!
鞭炮阵阵,砸的我的心情乐开了花。
下午,书记向我报告学生报名的结果:一二年级共15人,加上学前班,共26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