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却的魅力

朋友说我记忆力超群,别人用长时间记得的东西,在我这里就是复制,噶喯,噶喯的,看的差未几也能说个十之***,比方读故事,我总是读的津津乐道,直直摇头,之乎者也。老师也拿个板子,在他们手上,身上比划一番,却笑我二三,经常什么“孺子可教”的词加与我身,这在他们偶成一种调侃之态,而与我,可作为骄傲的资本,答应我自诩久久。
记忆力不好是什么时候的事情,我莫约忘却之本,只是觉得最近总有点力不从心,晚上的事情,第二天可能忘掉大半,大抵拿着课本,敲敲自己的脑袋,装模作样一番,结果是“不记得了”,然后羞红眼,坐于自己的位置。当然,他们一般不会笑我,只是用一种“外星人”的眼光拂过眼角,在他——或许是所不能理解的——年轻人,怎么可能?
而于我,也是无奈之无奈。
小时候喜欢读古诗,很喜欢陶渊明那句“纵浪大化中,不喜亦不悲”,只是未曾谋得几分理解,我也不嗔怪,“好读书不求甚解”嘛。看到那些老头子,白白的发髻,头上山山水水,拉个板凳,在校园院子的古铜树下,怅惘着红彤彤的夕阳,感慨万千,“哎……哎……”的叹息不止,不由得笑意横生,总觉得这是可笑的,我想。夕阳感叹作甚,不喜不悲,岂不是植物般?
后来,年龄慢慢的渐长,大一些的时候,碰到的事情从“一”到“千”,从“千”到“一”,却尝试着同感起来。尤其是关于父亲之时。
父亲是五十年代的人,从小体弱多病(现在依然如此),家境不好,又是祖母带过来的(固然是带过来,但是这个继父的恩情却让父亲经常感慨),刚上学也就辍学,结婚也算的“晚婚”(拿现在的话说是“奔三”之时),那时这个年龄结婚就是“稀世之罕见”,围堵的人群群对对,佛如观看一个刚刚挖出的文物,更大点就是发现了敦煌莫高窟。
父亲从小身子骨不好,听祖母说,百天就没有奶喝,全凭稀粥——实在也就是一些杂菜,树皮之类的熬成物。用祖母的说法,父亲的是贱民,死不了。
十五岁出门,外边打工,一直到祖父往世那年,才回的一遭。那天下着雨,朦朦胧胧,父亲披着白袍子,直到祖父下葬,都不曾哭泣。回家后,竟大哭一场,重病卧床,一月有余。后又接着打工。
祖父往世之后,正碰到拉电线,家里出出进进的人络绎不尽,什么青木把子的锄头,红磁瓦的缸,还有我叫不出名得东西,多已经被带走,说的丑点,是活脱脱的、明目张胆的偷走。祖母也不管,这些东西,到现在都可寻的一二。只是家里也不说罢了!
父亲的一身坎坷,在这个村子,小有名气,而这‘词’应算是功成名就才说,我此刻就是强说词哩。佝偻的身子可以算的一个见证,脏的,譬如替人家挑粪,捡垃圾;累的、重的象当搬运工;早的、晚的如烧锅炉都干过。他时常的告诉我与哥哥,自己总觉得“将小,将小,天下走了(liao)”,这也成了我亘古的箴言。
就连出门那天,父亲多的也没说,还是“将小,将小,天下走了”这句,从此可见我与这话的联系了。
在渐行渐远的背影中,我感觉到一种不可名状的东西,至于什么,现在是无语言表了。
曾今我也经常感觉父亲唠叨,也是半听半不听,至于听,是父亲讲,我得应和;而于不听,是我感觉那些话可以倒背如流。
出门这么几年,偶然回家,也是放假住上一段,便匆匆的返回,不长留。本来和父亲话就未几,现在更觉得无从谈起了。今年回家,我是先在县城落脚,辗转之后,在七月十八那天回家。父亲在山坡的土堆上等我,是我所料不及的。拎包,扛箱,我双手余余,那种幸福感如此的强烈。我又和父亲谈起那些过往的经历,父亲哑然,怔怔的看我,似乎那是悠长悠长的历史,忘却了。
“我记得不住了,现在是吃饭穿衣,哪能想起那些东西”
“再说,头上已经白丝苍苍,半截子身子进土了”,说着咯咯笑起来。
我看到他的开朗,身子似乎飘起来,远远地,远远地……
我忽然间若有所思般,是呀,很多的东西忘记了未必是坏事情,或许幸福真的这样,忘记该忘记的,幸福靠自己才会更加的近一点。
陶谦这句“纵浪大化中,不喜亦不悲”,这种脱俗的境界,达到的人又有几人?想必寥寥无几,打破沙锅问到底,终也没有那个必要。对于我,只是在想,假如真的有可能,忘记一些东西,往换回一些幸福,及时得它不到,我也愿意换掉我的大半过往,那样我就快乐多了,我这样的想着。这样,我或许是该庆幸一番自己的忘却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