麦子

那时,我还是一不羁少年。
在那些放荡生涯中却到处洋溢着麦子情结。每每沉钩样忆及,我都不知那是湮没历史、还是传旷古的传奇?!兴许,它们只是沾染了些童话的痕迹而已。
总有一段时间,我把麦子,(一种生长在北方的农作物)当作我生命的图腾、精神的图腾。在我的生命世界、在我的精神空间,我总觉得它是一种有生命的东西,它拥有心跳、拥有呼吸,拥有足下这温温可爱的土地;它穿透几千年囤积的冰雪,我看见,它绿色的血液在流淌,我看见,它白色的骨骼在颤响,这只是在证实,还有呼吸、还有心跳、还有征服的气力。
一、荒谬的决斗
同桌把我咬了。
在细皮嫩肉的胳膊上,狠狠给咬了一口,在胳膊上有两排鲜红发紫的牙齿印。我疼痛的火烧火燎,如同在伤口上抹了一层辣椒,如同被疯狗狠狠地咬了一顿。
实在,这种被咬,并非是那种多大的仇恨,也没有杀父之仇,夺妻之恨。只是打打闹闹几下,他就疯了,疯疯狗一样地咬人。我疼痛难忍,呲牙咧嘴。我说:“行,你竟然真的咬,闹着玩,竟然恼了,闹不起别闹。”
我看着疼痛的火烧火燎的齿印说:“有种的,学校外面,较量一下,看我不把嘴给你撒烂,不把腿给你打断。”
他也觉得失手,本来就是闹着玩,却把人家给咬成那个样子,就沉默不语。
“好,不说就是沉默应战。”
于是就拍拍前面同学,迅速草拟一份《战书》。
1、甲乙双方无条件殊死决斗,死伤自负;
2、时间:下午放学后;
3、地点:古运河畔,沙滩。
4、裁判:丙方。
下午很快就到了,鲜红的牙齿痕已经化作紫色,那火烧火燎的疼痛已经往了。心中那一腔怒火已经烟消云散。看看这草拟的战书,却是进退两难。
两个人还是往了,还有那裁判。
我见他紧咬着牙齿,噘着个歪嘴,还攥着愤怒的拳头。又笑,又可笑,本来那已经熄灭的,看他那副样子,不禁又怒火中烧。只觉得那火烧火燎的伤口又突忽然疼痛,必须得好好收拾一下他。
不刺激刺激他不行,一定要教训他,一定要制服他。
三个人从学校后门溜出来,没着那阡陌小径,弯弯曲曲、弯弯曲曲,往前走,走过纤道,迈过古桥,来到那处古河弯曲遗落冲击而成的河滩。
那河滩处,可是古代的沙场。据说:这里的每到晚上夜深人静时,就有刀枪棍戈、战马嘶叫。
这地方神圣严厉让人敬畏。
一场无故的争斗在这里发生,简直就是亵渎神灵。这里是让人怀古的、这地方是让人敬畏的、这里是让人崇敬的。
当然,是杀气腾腾地往,却是欢欢笑笑而回。
在那青春里,哪里有争斗,那烟消云散的青春,那荒诞的岁月。只能透出一些麦子情结,那争斗精神,那不屈的意志。
二、疯狂的麦子
那是一方绿色的校园。
那是一座洁静的教室。
所有的学生都在认真的阅读、写画着。静寂无声,宁宁静静。
后面角落里有人开始静静说话,先是窃窃私语,后是大声喧哗。扰乱了这个空间。
女班长说:“商量题目小声点儿”!
后面依旧嘈杂。
“闻声没有,小声点,别影响别人。”
女班长说话的声音开始严厉,但角落里说话者依旧,对于劝诫听而不闻。
女班长恼羞怒了。在这里说话有什么本事,有种的往办公室说。
角落里的那位,终于沉不住气了。往就往,有什么了不起。
两人一前一后,就向办公室走往。
是夜,路很黑。是夜,路很滑。校园里幽清幽静的小径直直爽爽。早春那小小的冷风袭来,冷意料峭。那白杨的叶子悉悉啐啐往着落着,敲击着地面,如同人那小鹿乱撞心猿马的砰砰心跳。
两个却如那夜里的鬼魅,没有进进这办公室。却是从那亮着灯光的办公室门前走过,迟疑、犹豫了一下。却是穿过那操场从侧面小门径里走出往。
那条小路是我与同桌往决斗的路径。如今被这月色笼罩、袭住。穿过小径、穿过古河,径直往了那麦子旷野。
那麦子是有生命的。我分明看见,那绿色的血液在流淌;我分闻声,那白色的骨骼在颤响。
两个人却是合一为一。在黑夜的遮掩下,象两条蛇缠绕在一起;两个黑影,却是怎样的折折叠叠,宛若一团玄色的鬼魅在黑夜里翻滚。这旷野就是那坚实的床幔,这麦子就是那柔软的锦被。这是夜的缠绵,这是青春期那荒谬的缠绵,只是空留下那麦子痛苦的呻吟、空留下这麦子痛若的伤痕。
我不知道那两个黑影是谁?!我不知道那两个黑影中有没有我?!
有时觉得往事不堪回首,当追忆那漂流逝往的青春韶华,些许有几多荒谬几丝疯狂,正如那麦子春天生长的肆无忌弹,它穿越过那冰雪一样的严冷,已经炼就一副百折不挠、桀骜不驯的本性。无论生命经历过什么?请保存那一袭坚韧的本性吧!
璧立千仞,无欲则刚。
一棵小小的植物,也要经历了那么多艰苦的磨难煎熬。冬之冷、春之热、夏之酷暑,如同这世间的人情冷热、世态炎凉。对于这些我们只须宠辱不惊,顺其自然吧!就象那棵麦子一样,在无垠的旷里静静地守看。守看着风的方向,守看着心灵健全的方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