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雨乱翻书

成年人和小孩不同,没有规定的星期天。若想给自己腾出一整块时间来消遣,还须天公作美。比如下雨下雪,出不得门,没法办事,于是窝在家里,或整个身心摊在床上睡它个天昏地暗;或邀来三五好友,摆长城,打扑克;每种生活方式都无不可,各随天性,随意点染,抒发性灵,如此也成就了各自生活的丰富的底蕴。
雪夜读***,是古人的一种难得的乐趣,下雨乱翻书,虽说差了意境,情趣却是不减半分的。平时买来束之高阁的书或可拉出来,抹往灰尘,摩挲抚弄,随手捡出一段,或默诵,或沉吟,或高歌,意会之际,也可找来纸笔,信手涂抹,做座右铭可,随写随忘可,关键是乐在其中,忘乎所以,不知天高地厚,不觉月上枝头。
清晨起来,眼未睁,耳闻窗外淅淅沥沥的滴答之声,便知这是老天赐予凡人的礼物,若用文人墨客的话来风雅,赞一句“妙日”也不过分。披衣而起,门外的雨丝细如牛芒,手触无觉,惟有淡淡凉意沁人肌肤,小树轻晃,空气似水,恍有蓝墨水浸染其中。乡人提篮买菜,其形,其声,其影,概不同于往日,一浑浊如土,一清雅似画。
从柜底抽来一本《陶庵梦忆》,明代张岱着,兰州大学出版社,有无名编者前言一篇,读来趣味盎然。淡黄封面,近乎僧衣。薄薄217页,说不尽的心灵梦忆,道不完的悲哀挽歌。翻至梅花书屋,短短百数十字,读了十几遍,清新雅致,韵味无穷,口里念叨,脑中画笔百般绘制,百般图景,竟无一定之见,不知哪种更神似笔者之书屋。读了数遍,抄了数遍,那份感觉还是耐人寻味,新鲜如初。看了数篇,门外忽吹来一阵凉风,膝盖与脚腕俱麻,辄进里间续读。
午饭后,闲来无事往老屋整理旧书。记得床下有两箱书好久未翻动,拉出来一瞧,着实吃了一惊,原来自己还有不少好书,只不过很少翻读。拿起这本,是名着,拿起那本,是畅销,每本都有令人无法割舍的情怀。不禁有了孔子站在黄河边上的感慨:逝者如此夫。人一辈子到底能读多少书?不吃饭,不工作,夜以继日,读上一辈子,到底能看几何?是十分之一,还是百分之一?怎样的遐想都如天方夜谭不可理喻。再狂妄的人也不敢壮着胆子放出狂言,说自己将全世界的书都读完了。书是读不完的,可是书呆子们却是一个劲地在不停地买书,往往好多书只是摸了摸封皮,里面的内容一个字也没读,就放在了一边,说不定就此老死不相往来了。我总觉得网上买书似乎老辈人娶妻一样,刚开始某些媒体把某某某捧为名家圣手,净捡好的听,这种行为跟媒人有何不同?你怀着忐忑激动甚至寝食难安的等待,终于如愿以偿接得美人回,打开盖头,才发现美人不但姿色一般,脸上斑点星罗棋布,口臭腋臭外加脾气臭,真令人无法卒读。可是书呆子们从来没有气馁过,他们相信缘分,相信下一个老婆肯定美若天仙胜过貂蝉。
《静静地顿河》是公认的文学名着,我买的版本有些差强人意,繁体字,纸张似乎经过了一次大劫,如何静养也没法恢复元气。面黄肌瘦,双目无神,我恐怕只能将它当做纪念,而不会翻字典往将繁体字一个个翻译成简体字再往细读,有机会的话,还是应该买本简体来读读。
萧红的《呼兰河传》,我曾买过一个盗版,生吞活剥,却也读出点意思,后来实在不过瘾,在太原的新华书店终于买到一本货真价实的正版。却一直没有时间再回味一遍。萧红的书最适合一个人静静地坐在角落,边读边遐想,故事都是很家长里短的,读来却让人欲罢不能。沉溺在她的小说里读上半个时辰,站起来,会有一种自己变得通透崭新的希奇感觉,看见什么,都有一份情凝注在里面。树不是过往的树了,人也不是过往的人了,身心似乎泡在温泉里一般舒服舒服。
不知什么原因,翻书的时候时间过的飞快,转眼一个下午就过往了。书是翻了不少,却没有认真的读过一篇,怪不得凡人都羡慕神仙,神仙神通广大,呼风唤雨,不过这些我都不羡慕。要是让我碰上神仙,不学那点石成金,也不学那斩妖除魔,就学那过目成诵,潇洒走一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