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鱼

这次搬家,采用的是化整为零的战术,将那些伴我们多年的器物一件件的往新家搬。而在此前,我与妻子商量,能丢的应该都丢弃,否则一个新家立即会被各种杂物挤满,妻子满口答应,但真正到了搬家的时候,那些褴褛不堪的东西,一件也舍不得扔,这其中包括鱼缸里的那条金鱼。
按说,金鱼怎么也不能算褴褛不堪的杂物,只是这条金鱼已经在家中活过三个年龄,由于我和妻子较忙,自己照应自己都不轻易,哪有时间照应它,有时三五天外出,回来后,见金鱼疲惫无力地游于浑浊的水中,样子十分可怜,那个时候,我就想把它拿到外面放生。而这次迁居新家,院子里有一处不错的养鱼池,里面有很多的金鱼,站在阳台上,就能看到红色的鱼背在闪光。然而妻子还是将金鱼搬到新的家中。
据说养金鱼有灭蚊的功效,由于蚊子特喜欢在水中产卵,正好给金鱼提供免费的午餐,这条金鱼着实发挥了灭蚊的效用,而且,我的儿子以它为题写的作文在一个作文大赛上得奖,这样的元勋,我还是觉得要拿出往放生。就在我拎着鱼缸外出时,在电梯口遇上刚搬来不久的邻居,他问“要把金鱼拿到哪儿往?”我说“丢了”。“干嘛要丢?”“养不起它。”“哪里的话。留着,天天都能看到它,你养了三年的鱼,丢了之后一定会想到它,你放到水池中,那么大的池子,回头想看它,未必能够找到它。”“我回头还想看到它吗?”“怎么不会?养它三年,它在你家中活了三年,说明与你有缘。”
邻居这样一说,我只好又将金鱼缸拎了回来。晚上吃过晚饭,我和妻子一起躺在沙发上看电视,那条差点被我丢弃的鱼却一直象画面中的影子牵系着我的眼神。说实在,这三年来,我并没有很好地观察它,更谈不上体贴它,若仔细地观瞧,它一副招人喜招人怜的样子,一副满足且乐的样子,拖着略显肥胖的身体,颇象富二代那样丝尽不隐躲自己在物质上的富有。子非鱼,安知鱼之乐?实在吃饱的鱼永远是快乐的,庄子与惠施关于鱼是否快乐的辨题是个伪命题,只是三年来在我眼中看它太渺小,并没有留意玻璃缸中躲着鱼的快乐。
在佛的眼中生命并无大小区别,佛的快乐来自大千万物,一花一世界,一鱼一乾坤,所以佛那样的喜悦,佛心与万物相通,所以才能与所有的人相通,在人与鱼的队伍里,佛一定把慈悲和快乐给了鱼,人或许可以从鱼的那里分得一些佛的愉悦,鱼是一种快乐与慈悲的使者,庄子与惠施大谈论鱼的快乐里,大概那个时候他们还不知到释迦牟尼的事吧
而几年来,我之所以没有感受到这样的快乐,是由于这三年我生命的冷漠。从这个角度上说,我们不能随意接受一个生命,无论是一条狗、一只猫或是一条鱼,你很难说,它不是佛派来人间的全都,你怠慢了它,就是怠慢了佛,你并未弄懂生命的真谛以及佛的聪明,你怎么能大万丈红尘的凡间得到快乐呢?
鱼儿,这次我将你迎进家中,就与你与佛形成一个契约,从此会对你冷热相知,苦乐相应,形成两种生命的合欢共舞。想到这里,我对着金鱼微笑起来。
子非我,安知我不知鱼之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