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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朽:代表的是世界的荒唐

作者: 迷失站长 来源: 网络转帖 时间: 2011-11-24 阅读: 在线投稿

  人们通常都考虑不朽,却忘了考虑死亡,这是昆德拉的小说《不朽》中的警句。我在与疾病的较量中,深切体会到这一点。企图延永生命,往抵达不朽,是人类最愚蠢,也是最无用的一种举动。想起小时候,第一次有了死亡的概念,所产生的恐惧感;我知道那就是生命不朽的理念,遭到的最初幻灭。但是,直到现在,我仍然抱住残破的理念不放。然而,当我与疾病抗争越顽强,这种幻灭感就越发强烈,由于我知道,总有一天我会彻底地输掉的。
  
  荷兰作家看-蔼覃的童话《小约翰》,是鲁迅翻译的,其中写小约翰在黄昏中的感思,正如我最初关于生命的感念。文中写道,蓝的是宽大的水面,直到远处的地平线,在太阳下,却有一条狭的线发着光,闪出通红的晃耀。一条长的,白的飞沫的边镶着海面,宛如黄鼬皮上,镶了蓝色的天鹅绒。地平线上分出一条柔和的,天和水的奇异的界线。这象是一个奇迹。这有如曼长而梦幻地响着的琴声,似乎绕缭着,然而且是消歇的。
  
  于是,小约翰坐在沙阜边上远看,长久地不动地沉默着远看。直到他仿佛应该死,仿佛这宇宙的黄金之门,庄重地开了,而且仿佛他小小的灵魂,径飘向无穷的最初的光线往。一直到从他那圆睁的眼里,涌出人世的泪,幕住了美丽的太阳。并且使那天和地的豪华,回向那暗淡的,颤抖的黄昏里。黄昏总是让人想到宁静的死亡,睡眠也是短暂的死亡。怪不得我的第一次感念,也几乎是在同样的情境底下产生的。
  
  昆德拉在他的小说中,也写了一个不朽的故事。他写道,我在童年时代的每星期日,都到一个摩拉维亚村子往闲逛。据说,这个村的村长,在他家的客厅里,放着一口没有盖子的棺材。当他对自己的生活,感到特别满足的时候,便会躺进这口棺材里,往想象着自己隆重非凡的葬礼。而他一生中最美好的时刻,莫过于躺在棺材里做着不朽的梦想,这样,他就可以居住在他的不朽中了。实在,这是一个关于全人类的故事,每个人都有过类似的梦想。
  
  昆德拉的小说《不朽》,写了现代女性阿涅丝,她的生活是枯燥而乏味的。除了在健身房和幽会地点消磨时光外,简直无事可做,因此,她们自然与不朽的名声无缘。同时,小说也将历史上的女性,作为现代女性速朽的旁证。歌德的情人贝蒂娜,原是个普通女子,可是她却通过执著地追求和结交名人,保持通讯,最后以名人传记的形式,将自己的形象牢牢地粘贴在歌德、贝多芬等伟人的名声上,并以此获得不朽。然而,这不朽的名声是否真的能够流传千古呢?
  
  阿涅丝大多是靠回忆往事,来维系着自己的生活感受,甚至对于自己的身体,也是依靠着青春的感受来维持的。昆德拉描写阿涅丝的外在形态,很有意味。她那笑靥,那动作,分明属于一个二十岁的姑娘;她抬臂时,有一种令人销魂的柔柔感,仿佛顽皮地将一个五色彩球抛向她的情人。那笑靥和动作,优雅而富有魅力,但是她的那张脸和身体,却已魅力全无。毫无疑问,那女人已意识到自己不再美丽,但此时此刻,她却忘记了这一点。
  
  因此,昆德拉说,我们每个人都有某一部分,存在于时间之外。我们或许只在某些特殊时刻,觉察到自己的年龄,而在大多数情况下,则无年龄可言。阿涅丝存在于时间之外的内在魅力,在那动作的一刹那显现,令人眼花。当她斜躺在折叠躺椅上,想着死后的存在,充其量与此刻的经历相仿。四面八方都传来叽叽咕咕女人的说话声,这没完没了的说话声就是永恒,这已足以使她一定要抱住生命不放,一定要竭尽所能,把死亡挡在远处,越远越好。
  
  她甚至想到,不与人类为伍。但只有一件事,让她不得不改弦易辙,对具体人的具体的爱。假如她真地爱上谁,她就不会对他人的命运无动于衷,由于她的所爱亦将依靠那命运,他将是其中的一部分,而这样,她也就不会再觉得人类的苦难、战争和节日与她无缘。她还设想着自己到了别的地域,并向那里的人启问,也许死亡真地存在,可是就不能通过别的办法,来安排了吗?人就真的要放弃自己的身躯,非得埋到地下或投进烈火,这一切太恐怖了。
  
  但和所有人类一样,阿涅丝还是死了。阿涅丝没有在生活中留下任何痕迹,连死亡引起的悲伤,也都很短暂。加缪说过,死亡的题目,是唯一重要的哲学题目。人存在的短暂、无常,和注定消亡与人对永生、无穷、不朽的渴看,是人类亘古至今必须直面的矛盾。阿涅丝碰到的题目,早就不知道在多少前人的身上,出现过多少遍,这种恐惧是人类共同负担的。小说中的另一个女子贝蒂娜,曾是歌德情人,她由于依傍在歌德身上,而经常让人记起。
  
  贝蒂娜应该回于不朽了吧?但是,她的自传《歌德与一个孩子的通讯》,后来发现,所写事实多半是虚构的。起初,谁也不曾对这些通讯的真实性提出疑问,直到一九二〇年,那些原始信件被发现,而且被公诸于世。原来,贝蒂娜在歌德眼里,只是一只讨厌的牛虻,从我母亲那里飞到我这里,这些年来让人不得安宁。她年轻时就装小卖乖,叽叽喳喳像只黄鹂鸟,现在她又故技重演。至此,人们才发现,贝蒂娜的不朽,是建立在谎言之上的。
  
  在西方文化中,不朽的观念也是一种重要的范畴。作为西方文化奠基文典《圣经》,其中***受难而后复活永生,便作为一种尽对的存在,而成为众生走向不朽的引导者。陀斯妥耶夫斯基在他的小说《卡拉马佐夫兄弟》中,确定地指出,只有上帝,能够给出支持一个尽对道德准则的权威,而不朽的远景,使得善有善报成为可能。因此,假如上帝存在,我们则不朽。然而,随着现代信仰的衰落,宗教提供的彼岸图景,已经很难支撑人们不朽的信念。
  
  在中国,追求死而不朽,也是一种很古老的思想。《左传》有言,太上有立德,其次有立功,其次有立言;虽久不废,此谓不朽。立德、立功、立言,虽殊途而同回,都是借助生前的德行、功名、著作,而赢得身后的不朽,或者说,是为了死后的不朽。在这种儒家理念的支撑下,无数忠臣、义士,甚至贞妇、烈女,皆不惜以生命的代价,赢得不朽的美名。然而,随着儒家道德观在中国的沦陷,人们不朽的观念,也早就被新的乌托邦所替换。
  
  那就是关于***主义的虚拟理想。这种不朽的观念,一时成了替换宗教信仰的最好替换物。但事实证实,这种理念,比任何存在都具有速朽的性质。所以,昆德拉指出,在此不朽气力的独裁下,个体的自由逃遁无踪,这是一种天真的幻想。生命的个体是什么,我又是什么?只是一种普通的、抓不住的、难以描绘的、含混不清的表象,几乎不轻易捉住和描绘的真实,就是我们在别人眼中的形象,最糟的是,我们都不是自己形象的主人。
  
  而到现代,不朽的观念,更多具有世俗的意义。昆德拉说,不朽,是死亡的影子或说兄妹,看到他,也就看到她。对不朽来说,人是不同等的。必须区别小的不朽,和大的不朽。小的不朽,是指一个人在熟悉他的人的心中,留下了回忆;大的不朽,是指人在不熟悉的人的心中留下了回忆。一种世俗的不朽,是指人死后,仍留在后人记忆中的不朽。任何人都能得到这种伟大程度不等、时间是非不一的不朽。不朽就是回忆,就象阿涅丝感受的那样。
  
  也可以说,不朽,就是人性的一种媚俗。通过取媚世俗,以使自己为人们所或长或短的记忆,来填补对于短暂生命的空虚与恐惧,自我意识上自觉不自觉地,在麻痹性地企求通过某一种方式来延长自己的虚假生命;所以,阿涅丝企图通过回忆来挽回生命的青春,贝蒂娜则竭力通过编造传奇,依傍伟人获得不朽。于是,人们争相企求不朽,却在各自的追逐中,不自主不情愿地造就了可笑的不朽。不朽,便成了一种被世界***的内心恐惧。
  
  所以,在昆德拉的小说中,歌德在天堂里对海明威说,不朽即永远的审判。不朽就是由于活着图个好名声,但是,这种好名声,除了留给后人可资探讨的无数疑问外,似乎已失往任何的意义。于是,有人由于宫廷的礼节,而因憋尿当场膀胱爆裂而亡;有人盖棺论定,但还是逃脱不了死后被鞭尸的恶运;有人著作等身,或者事迹辉煌,几乎可以千古流芳,但一场大火,或者一场人为的翻案,又被打进十八层地狱。所以,不朽代表的是世界的荒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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