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到端午了。不禁想起小时候过端午的情景。
　　
　　采艾蒿是这天的第一个节目。记忆中，大哥已经参军，二哥也到外面读书了，采艾蒿的任务总是三哥完成。三哥很聪明，节前便找到长有艾蒿的地方，然后天不亮便出了家门。在左邻右舍中，三哥总是最早把艾蒿插上房檐的。我也想往采艾的，前一个晚上，总是信誓旦旦地说明早一定早起，总是要求三哥想着喊我，可是，我的采艾梦终没有实现。记得端午的早上，待我醒来时，艾蒿的清香已经飘满了整个房间，椅子上一大盆艾叶水正冒着热气，那气体缓慢的上升着，屋子里热热的，叶儿们漂浮着，满满的香气缭绕，沁人心肺，房檐、门框上也已长满了艾枝，她们迎着风，舞弄着腰身。这时，我总要欢快地跳着笑着，兴奋得合不拢嘴。三哥总是最勤劳的，他是享足了采艾的快乐的。现在想来，真的很嫉妒他。那时候，倒也不曾为三哥没有带我而沮丧或懊恼过，也许我参与的心不够诚吧。也怪不得三哥的，在兄弟姐妹中，我是最懒惰的一个，又是较小的。现在想来，三哥怎么会舍得让小妹妹受累呢！
　　
　　在乡间，还有一个习俗，是属于女孩子的，便是用麦子上的露水洗脸、梳头，这当然也需起早的，还要有麦田。麦田是有的，在我们屋子的后面，走过公路，便是了。我也曾吵着要姐姐带我往，但终极仍只是个梦，在记忆的长河中，我没能欣赏到这样的涟漪。姐姐是不是体验过那份快乐，我也未曾晓得，我和弟弟总是最后起床，似乎也从未问过姐姐是不是用露水梳了头。这是搬家前的事情了，那时我还不到十岁。做小孩子真的很好，不会执着的，有的只是快乐。
　　
　　端午的早晨，最忙碌的是妈妈。记忆中，妈妈总是扎着围裙，屋里屋外的忙着。烧水、煮蛋，还有好多常务，也不会因过节就可以省往的。在这天，用艾蒿水洗脸是一件很重要的事情，据说是可以一年不得病的。关于吃蛋，就更重要了。妈妈总要煮一大盆，鸡蛋、鹅蛋、咸鸭蛋，这些是不需要花钱的，妈妈的“小畜牧场”给了我们无尽的满足。吃蛋的时候最快乐，端详着水盆，左看右看，然后捞出自己最喜欢的，妈妈说要滚滚运气，便把蛋在小肚皮上、胳膊上全都滚一遍。接着是撞蛋游戏，那时并不晓得用小的一端往撞击对方大的一端，似乎也没有计较过输赢，也许那白嫩的蛋清、金灿灿的蛋黄更诱人吧。小时候并不曾吃过粽子，在那蛮荒的岁月，在那僻远的山村，妈妈哪里往弄粽叶和糯米呢！也不曾系过五彩线，那是浪漫的事。
　　
　　记得每年端午未至，爸爸就已经到外面施工了，家中的一切都由妈妈料理。端午这天，爸爸是否在家，我已经没有印象。呵呵，多粗心的孩子啊，有了乐事居然什么都可以忘！但是这一天，我的确快乐得不得了。不知道，在那窘迫的日子，昼夜操劳的妈妈感受到的是幸福还是艰辛！孩子怎么能懂得大人的苦呢！妈妈为我们撑起的这片天啊，是碧澄的，是明媚的！
　　
　　长大了，阔别了家乡，阔别了亲人，阔别那份端午的温馨，该有二十个年头了吧。已过中年的三哥该不会再往采艾蒿了，那泛着灰的绿叶是否还会如小燕子般早早地飞上檐头？煮蛋的事情已经不需要妈妈劳神，妈妈的心中是失落还是快慰？还有人天真地滚着运气、撞着蛋吗？一家人围坐，也会有“遍插茱萸少一人”的感觉吧，然而少的又岂止是一人啊！
　　
　　天就要亮了吧，端午的钟声已经响过，爱人、儿子、侄女、外甥都睡得正酣，对着电脑，敲着键盘，泪眼婆娑中，记忆的河流没有尽头。“希看人长久，千里共婵娟。”
　　
　　明年的端午，能回家过吗？
　　
　　后记：年进不惑，很多事情都已释然，名与利，爱与恨，而这份思乡的情，思亲的意，却如胡杨的根系，越扎越深，越深也越庞大，心灵的荒漠被牢牢地握住，挣不往，脱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