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里的水

1、武陵源的水
这次,往了张家界,往了衡山,这些地方都是以山而著名,但就我的体验,这里的水才是至善至美,更能亲近于人。在大都市住久了,所见的水要么被污染,要么被漂白,它们已经失往了水的味道,水的生机。真正的水是那样的清澈,那样的明亮,那样的生动,那是水的原生态,它们从高山大谷里渗出,成了有生命地东西,一路欢歌,乱石杂树,也不能够阻挡它们,它们一路前行,象雁儿滑行在空中,永远有着属于自己的方向,从不迷路,只有露珠才有资格与它们称兄道弟,并与它们携起手来,并肩前行。当我们在山涧里见到它们时,你会以为每一滴水都伴着晨曦从绿叶间滑落,已分辨不出哪一滴水来自叶,哪一滴水来自根。它们的生命超越了时空,它们是那样的超凡脱俗,不食人间烟火。
由于晚上住在山里,我在早晨六点多领着孩子下山,半个小时的路程才下得山来,然后就要穿过长长的金鞭溪,约莫两个多小时的路才能走出武陵源。溪边的小道上,几乎见不到一个游人,深山深谷之间,除了水声鸟叫,再无别的杂音,假如不是出来旅游,这个时间我还在床上呼呼大睡,梦里看花,享受着虚无一样的美好,而现在,我如梦般的享受一路伴随着我,只有这样的清幽处,你才能真正领略自然之美,不仅有山的清幽,更有水的缠绵,人在画中走,人象一只鸟,而所有的鸟都象蝉一样栖在树间,一个劲的叫唤,却不愿飞行,是水让它们这样的遵守秩序.清晨的金鞭溪,由于水如花袭人的美丽,建立起非凡的秩序。我知道,不需要多久,就有太多的脚步声,太多的人和浊音打乱破坏这里的秩序,山之美由于其雄壮巍峨,难遭人之粗俗的破坏,而水,水的原生态,它们是这样的娇嫩妖娆,却又这样的脆弱,生命之轻难于承受人之粗重啊。
儿子要喝一口金鞭溪里的水,问我这水能喝吗?我说当然。儿子弯下身子,取一口饮,非常的小心,生怕受到水的伤害。我告诉儿子,当水美丽如仙的时候是不会伤人的。美丽可以成为食品,象酒一样的喝下往,让我们用肉身用思想专心肠骨胳来感知它,体验它,这个大都市生长的孩子终于懂得水原来是这样的美这样的甜。
2、衡山的水
从张家界来到南岳衡山,或许是张家界的风景过于雄奇美丽,便觉得衡山小了,平了,上山之前就听人说,此山是佛教圣地,来此山观光多半是香客。到了山顶,果然如此,进香的人排着长队上山,千年古庙燃烧着不熄的火焰,据说这里的香很灵,但我却执拗地以为,还是把自己少的可怜的那份虔诚交给山水风景,从山水间取一份滋养,山水所能给我的或许比佛更多一些。走遍了衡山,却有些失看,并没见到一处能够吸引我感动我的风景,我和儿子都有些失看,第二天中午,预备取道下山,山石小径处,一时迷了路,胡乱地朝前走,竟然听到水声,于是我们看到了水,打开舆图,才知道这也是此山一处风景,梵音谷。梵音:大彻大悟之音,这道溪水,竟敢有这样高昂挺拔的名头,仅仅是由于佛山之水么?
走在梵音谷,迅速地被它的品质所感染,果然是一道颇耐人品味的水,天气很热,这水没有武陵源金鞭溪的那份清凉,却也有金鞭溪的那份清幽。野蝉乱叫,溪水由于从陡峻的山涧下泻,不自觉间就要形成一种所向披靡的气势,这水干净清白,这水声也干净清白,一身正气,旁若无人地飞奔而下。梵间谷间的每一块石头都是那样的光滑,这水该流了一万年了吧,在有佛之前,这条溪流就该存在了,它昼夜奔腾,快乐着,飞扬着。后来,释迦牟尼来到人间,度己度人,教导人要留水的清白,学水的虚无,怀水的性灵,有情人便在此筑庙兴佛,让山风山雾传扬佛光梵音,而不自觉地,这水早已参悟了佛的心声,在佛彻悟前,水便彻悟了,在水眼前,水大佛小,在水眼前,水智佛浊,佛能做的水都做到了,水甚至做的比佛还要多还要彻,水之音一定是梵音,可人间,有几人能听懂这水的声音,有几人能象释迦牟尼一样地彻悟,人不能觉我,也不能觉人,人不如水,人无论怎样地伪装娇媚,都不能生出水的声音,作出水的形态。没有人为这梵间上一柱香,没有,而我真的后悔自己没怀揣一柱香上山,走到这里把香火献给这水,这已经彻悟的,有着诗情画意的水,这象从佛的心肠里流淌出来的水啊,这能够发出释迦牟尼彻悟之声的水,是有资格享受香火的敬奉的啊。
3、庐山的水
上庐山主要就看水,看瀑布,山的险峻一定会造就水的雄奇,李白的诗篇写尽了庐山水的雄奇了吗,我决定带着儿子往看个究竟。
我们往了石门涧,往了三叠泉,都要从山顶下到山谷,都是为了那水,看从陡峻山崖处生就奔流的水。支付了高昂的门票后,我们就象刑徒一样的上山下山,热浪滚滚,身体里也能产生瀑布,从背脊处呈注状直奔脚根。李白个矮,前胸后背飞流的汗珠也能形成我这般的气势么?一定也会,否则便作不出那样夸张到牙齿的诗来。轿夫们赤膊上阵,喝称一斤肉两块钱,山上并没有大磅秤,全凭看人下刀般的估量,看山看水的人们最后看伤了自己,四脚着地也爬不得山来,作出作威作福的样子,任轿夫们胡乱摆弄了。
一步步山道将我们引向山脚,仿佛不是往一个山涧,而是往一个深深的洞窟,往九泉般的地下。只因要看那水,是的,那是给你震撼的水,同样山里的水,却失往了那份清幽舒适,它们是愤怒的,每一个水珠都是坚硬的,刚强到极限,在武陵源,在衡山,水诠释出神仙仙境般的美丽,诠释了佛道哲学里的寂静,而这里,用水的愤怒诠释刚劲铁骨,诠释山的雄奇,坦率的说,水之灵是不轻易作到这些的,而庐山的水竟然做到了。李白的足迹一定往过很多的地方,他所见到的山里的水,一定如我看到的张家界衡山的水,诗意的水,哲意的水,当他来到庐山,被水的另一种形态所震撼,总能不发出这样的感叹,这水原本是从天上来,。人说李白由于个儿太矮,一种逆向的心理驱使他作这样的夸张,说这话的人一定没有来过庐山,没有看过三叠泉,身高五尺八尺,在这儿都要矮如蚂蚁,我们所能发出的声音只能是对天兴叹。
下山时,由于儿子晕车呕吐,司机半路停车,车子正好停在一个月牙形的水池边,司机忽然从车后拿出一只桶,装了满满的一桶水,他说,晚上要用这水煮粥喝,用这山上的水煮粥,那粥中香了。
听他这一番言,真让人流口水。
唉,几时回往,做一个闲人,看这山,品这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