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庄赏月

应文友袁大令的邀请,九十年代初的一个中秋节,我从昆山乘车赴周庄,这是我遇上的最后一班车,到达周庄时天已微黒。
周庄地处上海青浦淀山湖西侧的湖中,是一个小岛上的古镇。独特的地理位置赋予了它独特的风景。大令从小出身在古镇,古镇的土地上留下了他童年、少年、中年、老年的足迹。他不仅是一位质朴的教师,更是一位文学爱好者。他爱着古镇的一草一木、一水一石,他对古镇的明月特别有情,常以月抒怀。在他给我的信中,夹着他创作的明月诗初稿。如:《举起羽觞》就很有情趣:“举起你的羽觞,摇曵着明晃晃的月亮,一个捧在手里,一个印在心头。羽觞中的月亮亲亲热热,捉着迷躲,写満诗文…”“月亮和渔家的船灯相映,落滿了蚬湖,妆点了网箱…”等等,布满着浓浓的乡土情结。由他寄给我的很多诗篇里,字里行间透着他对家乡的爱,对朋友们的爱和思念。为了寻找诗的素材,为了探寻诗的灵感,大令踏遍了周庄的每一处河滩,每一处林地,每一条渔船,留下了他创作的身影。无论是面对灿灿灯火,无论是远对一轮明月,他常会挥笔至深夜,从心田里流淌出诗的骄傲和美丽。
“羽觞里浸着一个月亮,南湖上浮着一个月亮…啊,我心中的月亮,唤醒了太阳,染红了渔港……”他****般的经历,我在通讯中有了足够的?*猓晌宋易芟胍葱此⒀胺盟牧υ础?br />
当明月从周庄大桥东方升起来的时候,大令已前来接我了。握手时,他的第一句话就说:“今天你真有福气,瞧,这十五的月亮会让你沉醉。”说着,我们走上了新建不久的周庄大桥。这里是周庄的一处观月风景点,站在大桥上可以看到蚬湖中映着的月亮,黄澄澄的像一个奶黄色的大圆球浮在湖心中。蚬湖里布满了弯弯曲曲的鱼网,在月光下泛着点点玄色的碎影子,它们似乎想圈住月亮,然而,却是被月亮把它们圈在了一起,走不出月亮光。不远处的湖岸边,停着五六艘小渔船,船上亮着一盏盏渔灯,和着月光倒映在澄碧的湖水中,带着诗的灵气,闪闪烁烁地亮着,凸现了月亮的美丽。对于湖中的月亮,怎么看就会怎么不一样,怎么想就会怎么美,会是变幻无穷的。走过大桥,沿一条大道进进九百多年的古镇,便又有了另一种熟悉上的美丽。月下的周庄像被似涂了一层银子似的,古色古香的翹角檐上,像展了一层霜雪。高墙错落有致,在模糊中如同一幅黑白相间、疏密有间的水墨画,散发着古镇神秘幽深的气味,如一位魔术大师把周庄的小街小桥改变了外形,有了一种画家画不出的立体感。
我们走进石头展就的中市小街,抬头看,只见两边的小楼瓦檐几乎相碰,只有一公尺左右的空间。透亮的月亮,把一道黄灿灿的长光洒进小巷,给朦朦胧胧的夜晚增添了另一种色彩。开夜市的小店门口,坐面了品月饼的男女老少。他们的桌上,放着茶杯啤酒、月饼、水果等,他们围绕着月亮的话题,滔滔不尽。
大令把我当成贵客,陪我走进他己联系好的沈厅。他开心地说:“这厅的主人叫沈万三,你们五百年前是一家。今天到沈厅赏月,我们边赏边品酒,当一天诗人,畅叙无穷。”很有情趣。在沈厅的天井里,我们对桌而坐。早已有大令预备的月饼、酒等放在小圆桌上。这时,一轮圆月升上中天,金黄色中泛着银白,细细看,似刚刚从湖里里捞出来一样,似乎还有被湖水洗过的痕迹,亮得醉人。月光从串楼中间泻下,泻下了一片银白色。天井里有口小井,正好落进了月亮。大令诗兴大发,一边饮酒一边诵诗:“沈厅上空月一轮,影进石井也生辉。夜间不知天有黑,杯中月亮不愿走…”在这样特殊的地理位置和特殊的环境中赏月,真的让人沉醉其中。大令告诉我:像只样美丽的月亮,他在周庄己几十年了也没看到过几次。我们边看月边倒酒,边品月饼边抒怀。一首首赞美月亮的小诗从口中一泻而出,对诗、和诗,酒兴不怕诗歌丒,不管诗念如何,只求心意真,快乐和欢笑声四起,让我感受到了诗和月亮己经是一样的美丽,感受到了诗歌来自生活的真谛,感受到了当一次诗人的魅力,感受到了生活是诗人情感喷涌的哲理。
记得自从熟悉月亮和爱上写作以来,我曾到过很多赏月的名胜佳地。八十年代末在扬州的何园赏月,是被诗人徐凝的“天下三分明月夜,二分无赖在杨州”的诗句迷住而赶往的。后来写过散文《何园赏月》,在报上发表后竞带动了观月的热情,吸引了众多文友和游客驱车前往。后来,又往过新疆的喀纳斯湖畔观月,在月牙湾看到了明月与月牙湾一起流淌相交的奇景,看到了月光下当年景吉思汗杀敌留下的脚印;在杭州西湖的三潭印月、在苏州的西山太湖、在墩煌的凤叫山的月牙泉……在追寻的过程中,我观赏了很多美丽的明月,了解了很多美丽的传说。
到过过很多观月的胜地,留下了一处处难以忘怀的赏月美景。身在周庄观月,我又感受到了另一种美,这是一种质朴中带着纯净的美、一种粗犷中带着***的美、一种深沉带着情感的美。笑声中,我们围坐一起,谈起了李白和苏东坡等众多文学家的赋月诗词,就像品着口中的月饼一样的甜蜜。月亮越升越高,不一会,又躲到屋顶一侧不动了,几只不着名的野鸟忽然飞来,在上空盘旋了一会儿,然后又飞走,看了使人遐想万千。
月亮在中国,在东南亚,在世界各地华人的心中,熟悉上都是一样的,观赏圆月,总会激起对家乡、亲人、友人的思念,都会不自禁地在“圆”字中抒发情感,这是一种民族的情结,是东方文化的一种特有形式。但听回国的友人说:月亮在西方,却不是吉祥的球体,在西方一些文学作品中,常会看到月圆之夜主人公情绪低落和精神错乱而疯狂的故事。西方一些心理人士以为:越是月圆,越会引起人和动物的激动、失眠,从而导致精神高度紧张而引发精神病,甚至还会发生各种刑事等案件,形成了月圆不是好的征兆的不详的意念,这是东西方文化的一种传统和熟悉上的差异。自从打开了国门,月亮文化也开始被众多来到中国的西方人士所了解,熟悉,他们随乡而俗,对中国的月亮文化有了新的理解和研究,从而也引发出一种新的时尚。在欢乐中秋联欢会上,在众多的电视屏幕上,经常看到中外人士诵着中国文学大家和自己写的咏月诗,成为中外友人欢度中秋共赏圆月的景头,成为一种快乐和***的像征。我们谈着月亮,从古今中外到现代中国,越谈兴致越浓。
月亮越升越高,越来越明亮。我们走出沈厅时已微醉,向南步行五十公尺,便是大令笔下的南湖月。我们坐在堤边,任微风轻拂,诗兴却是不减。南湖比蚬湖大一些,它连着淀山湖,湖面宽广得一眼看不到边,像一面银亮亮的镜子展着。月亮倒映在湖中,像个发光的圆球,在波纹里游动着。湖里有几条渔船驶过,掠起了一丛丛雪浪花,碎珠似的亮。
大约十一点左右,大令又陪我返回。我们来到了著各的双桥,周庄人称之为钥匙桥。钥匙桥远对着石桥边的小楼,像是一对姐妹,携手守护在河道上。站在石桥上,只见灯光和月光相融在一块,似有数百个月亮在脚下的十字河中晃动着。当月亮偏西的时候,我忽然看到垂直的双桥河面上,闪烁着两个圆圆的月亮。固然时间没几分钟,但真真切切。大令拍手称快。他说:这奇景他一辈子只看到这一次,快乐得像个小孩子。我也庆幸没白来周庄。这时,大令又触景生情诵起了“羽觞里的月亮,怎么掉在了双桥下,变成了两个…”的诗句,诗情画意融合在一起,我的心里顿时装满了周庄的月亮。
酒意浓浓,诗意浓浓,散步在周庄的小巷,只觉得他已完全被浸在一片银亮亮的世界中。看着天上的银月,我的思绪也沉醉在了诗中,眼前仿佛看到了一位普通的教师对家乡执着的爱。是的,美本是自然的,但也是需要人们往追求的、创造的,由于追求美的人的心灵总是像月光一样的美。大令是这样,这个古镇上的每一个人都是这样,我也是这样。
啊!周庄的中秋之夜,是银子展成的夜,是一幅布满了浓浓的诗情画意的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