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轻地行走

昨日黄昏,风起云涌,只一会儿功夫,冰雹就像被激怒的武士一般,剑指苍生,攻势凌厉。窗玻璃叭叭地响,有雨水从窗缝中挤进来,桌上的书成了蓬蓬船。一会儿工夫,云就散往,太阳又明晃晃的在天上了。
今晨,早早往小树林。薄薄的雾,穿绕在树干枝叶间。星星点点的雨珠儿,匍匐在叶尖草尖上。林子里的蝉不知躲到哪里往了,鸟儿的啼声也稀疏了。而植物,每一株都如上了淡妆一般水灵灵的生动。一支sometimes when it rains的曲子陪我,慢走在润湿的石板小径上,格外舒服。
前些天见到高姨了,她又添白头发了,也越瘦弱了。我们握着手攀谈,问彼此的生活状况,为彼此安稳的日子由衷的快乐。临别,问她要电话号码,高姨说记不住了,神情中有略略的羞涩与尴尬。我说没关系我一定能找到她一定带瞳儿往看她,高姨就笑了,眉眼间是满满的慈爱。
高姨记不得自己的电话号码了,高姨是真的老了!——她穿着白大褂,她给瞳儿叠着纸鸽子,她教夺了她听诊器的瞳儿听自己的心跳,她安慰我“病往如抽丝,莫急,莫急”,她娴雅温柔的样子似乎就在昨天,而今天,蹒跚的脚步就属于她了。太阳要下山的时候,谁能拽得住呢?
生活的安逸经常让我忽视了时光的流逝。而,当高姨记不住电话号码,当儿子窜过我的头顶一大截,我知道,时间是捧在手里的沙,纵使我拢得再小心,也会一点一点遗漏的。生命,如春来,亦如春往,总有耗完的一天。好在,我的白发回没有生出来,我的脚步还轻巧,还有很长很长一段生命可供我挥霍。往年这个时候,我正守着病榻,而现在,我自如的行走、奔跑。如此,有什么可愁可惧的呢?
沿途,藤蔓上的豆花从铁栅栏探出头来活泼泼的看我,俏生生的可爱。绿、红相间的辣椒,拳头大小的茄子,在低处,悠然自得,那是细心的大妈在小区绿植处见缝插得针。我总是被自然界的安宁与***触动了情怀,从心底生出热爱来。我从不大声喧哗,只是于无人处,把自己的快慰、困惑,说与风听。
散文集出版后,一页页读,多了局促不安。忽然发现,我的文字里有太多的忧郁与怨怼,有太多的繁琐与冗长,于是羞红了脸,想把自己躲起来不让人看见。好在,书都送给了相知的友人,他们定会担待我的浅薄与幼稚。这样想,又稍稍心安了些。
学兄向某网站荐了我的文字,并告知我投稿的邮箱。感激,又微微地笑。我知道,文字不是我吃饭的行当,若为了发稿而投其所好,定是悖了我写字的初衷。之所以耗费些银子出本书,只不过圆自己一个梦,在岁月里留些淡痕而已。就如这个晨,我安静的行走在小树林里。就如此刻,在键盘上敲着文字,我便成了活动的水成了琴弦上的曲,我贪图的,只是这一刻的安逸与满足。
生活,真的很像电影。虚无的银幕上,忽然就有了一个蹲在草丛里玩的孩子,太阳照耀着他,照耀着远山、近树和草丛中的一条小路。然后孩子玩腻了,沿小路蹒跚地往回走,于是引出小路尽头的一座屋子,门前正在张看他的母亲,埋头于烟斗或报纸的父亲,引出一个家,随后引出一个世界……所有的人,都这样走着,很多情景在光阴里一闪即逝。我只愿在轻轻的行走中,与这满林子的树这******的草苗这时隐时现的雾相依相携,寻些安宁与自己作伴。
“妈,你知道什么叫妖娆吗?”儿子闯进来,粗声粗气的问我。止住敲键盘的手,我摇头,静听下文。“一个女人,居然不知道什么是妖娆,你太失败了!”他摇头晃脑好一阵哀其不醒怒其不争,之后,踮脚、扭腰、兰花指走起猫步来教化我,不禁莞尔。
你看,平淡的日子里,总有意外的开心来敲门呢。
生命的况味,只有在放满了行走的脚步时,才如泡了些时间的茶,渐渐溢出些清香的味道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