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响墓***里的电话

春季将阑,莺声渐老。红英落尽青梅小。刘钧正是这时节来邀小梅的。都说爱意极轻易表达,特别是在两个有情人之间,一笑一颦,双方都可心领神会的。然而,到了小梅这里全都卡了壳,冰泉冷涩弦凝尽,凝尽不通声暂歇。歇菜了。就说往北戴河旅行那次吧,小梅本满口答应下来,可到出发时她临阵换将了,推说自己往不了,换来了她那疯疯傻傻的小妹朵儿,拉上刘钧跟她吃了几天的冰激凌,好家伙至今他把胃还冷冻在渤海边呢。再一次就是昨天她的生日,刘钧本叫来几个大家都熟识的好朋友,想好好给她做个“派对”。哪料,蛋糕刚一订好她却吩咐人给她的两个小侄子送往了,说什么小家伙爱吃上面的奶油……末了,倒是她请大家吃了一顿海鲜。
断不会是刘钧的误判,小梅深深地爱着刘钧。刘钧有不宜公然的铁证。
……是你那宽广额头里面深躲的可供你信手拈来的古典诗文,是你那不经意间的举手投足随之爆发出的一串串幽默后的笑声,深深吸引了我,感染了我,让我一不小心爱上了你,前度刘郎今又来,把吴钩看了有千钧……
这是小梅写在自己日记中的话,不想要妹妹朵儿偷看了往,她又背来给刘钧听。刘钧深信不疑这写的就是自己。
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小梅大大方方地来了。她亭亭的个头,款款的步子,越来越近的妩媚的脸庞,刘钧恨不能扑上往就亲上一口。
他们还是很忸怩地说了些不相干的话。刘钧终于说,有句话,我不知该说不该说。就像一张窗纸非得捅破。小梅道,你不说,我怎知道。两个人在打着爱情的乒乓球。刘钧转身一把抱住小梅,大胆地说,我爱你。这一句话,好似从古老的荒原传来,氓之蚩蚩般傻冒。让人憋闷得太也久远,太也漫长。
他们相拥了,吻着的舌头搅拌着无尽的言语。此刻,万籁俱寂,纤尘不起:月羞云遮,星眼迷离。天地间仿佛就只听得他们的喘息声……
小梅忽然间让开刘钧,再次扑到他胸前时已是抽泣不断,泪水涟涟。刘钧扶好她,两人坐在一块大石上,但听小梅一吐衷曲。小梅的确一直深爱着刘钧,也总想找一个得体的方式来表达。但她遂后不想再表达的原由很简单,很残酷。医生宣告了病的晚期也即是病人的生命的最后时光。这一晚两人经历了冰火两重天的欢喜与悲恸。大喜与大悲中两人抱头痛哭。命运啊,怎么如此捉弄人?
刘钧理智地对小梅说,我们没有错,我们的爱没有错。错的是疾病,错的是它不当来得这么早,来得这么不是时候。不过,没有关系,我们有爱,让我和你一道用爱情来抵御病魔。
小梅几次想用冷漠来灰了刘钧的心。可怎么会呢,她自己又何尝能做到,爱情啊,是人们永远无法解开的魔法。
刘钧请了长假专心地来照顾小梅,饮食起居,洗洗涮涮,他一个人全包了,别人照顾,他放心不下。他怕小梅生褥疮,坚持天天给她擦身子……
人们见他们这般恩爱。都说我们也像电视里播的那样,给两人举行一个隆重的婚礼吧。谁知却遭到小梅的果断反对。小梅说,真正的爱情就不能自私,这样对他太不公平。我永远是他的前女友,这就够了。人们扭不过她,遵从了她的意愿。
天命难违。小梅临终前送给了刘钧一个手机做为最后的礼物。她告诉刘钧,这不是给他的,是给他未来的她的。小梅说,你把电话打过往,里面就会响起《我爱你一万年》那首歌曲。祝福你和她未来的幸福。
小梅下葬了,刘钧却把这手机轻轻地放在了她的骨灰盒上。盖板封好后,刘钧把电话打给了墓***,里面隐隐地传出来“……奔腾了时间的局限,拉近了地域的平面,爱你一万年”那雄厚的歌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