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却尘心溯清流

常会在不经意中发现我们正在阔别一些东西,他们会时常召唤,但是大多是我们听不见。是为序。
一班车
大学毕业后分到偏远的景区从事治理工作,那时的景区远没有现在的完备和现代化,连公交车都没有通。于是乎,一个治理处三十多号人,上放工只能挤在一辆国产十几座的红叶面包车里。男男女女团在一起,你抱着我,我拥着你,好不热闹。记得当时车上流行一句口号是:“只要思想正,不怕腚对腚”。再说,都是年轻人也没有太多的忌讳,一个多小时的车程经常在欢闹中不知不觉就过往了。后来,条件改善了,新购了四十座的客车,人人有座之后,便多了一些上车睡觉的景象,欢闹的场面就减少了很多。再后来,同事们当中成就了几对夫妻,不知是不是腚对腚时打下得基础。几年下来,随着景区各项事业的发展,工作条件也大为改观,各个治理处的班车都换成了豪华空调中巴。班车上就很少再有以往的景象了,大家都安逸地享受着路上的这段舒适,或睡觉,或看书,间或地小声低语几句,剩下的就是车轮摩擦地面的叫响,一天的工作就在这有些烦闷的氛围里开始或是结束。
二上岗
景区一线的工作,突出的是售检票服务。旅游旺季的时候,早晨四五点钟就要上岗开工。那时的售票厅还是敞开式的临时板房,设立在靠近海边的一处空地上,面对的是大约有几十亩地大小的停车场。车场还是沙土地,每辆旅游车来都会卷起一阵沙土,劈头盖脸的扑倒身上、脸上、灌进嘴里、脖子里。这时露天负责指挥车辆停靠的工作职员往往会称呼着司机的名字,大声的骂上几句,换回的是司机讪讪的微笑,打个敬礼或招招手,下次再来的时候他便会远远的减速停下。那时跑旅游的车还未几,大小有百十辆的样子,天天都能见上,大都熟悉。车场售票工作是个苦差事,不管刮风下雨还是烈日炎炎,都得准时闷在冬冷夏热得板房里一座就是三四个钟头,还不能出错,所以刚参加工作的小姑娘,没有半年时间的磨练是很难胜任的。当看见她们脸也晒黑了,手也粗糙了,皱着的眉尖伸展了,也就成老手了。这时往往会被吵嚷着拥挤着买票的司机或导游一口一个“老师”叫着,没有了刚来时的忙乱和紧张,在收钱和出票之间一直保持着动作的麻利和优雅,间或地还会和熟悉的人打打招呼,整个过程透着从容和亲热。当然偶然的也会有差错,但经常是在双方都抢着检讨的声中化解掉了,丝毫没有责难和怀疑。那时的服务和被服务之间一点也没有程式化、公事化的痕迹,大家都是自自然然,***共处。
三工余
刚成立的治理处没有自己的办公楼,是临时租用旁边村子的幼儿园。除了处长们和会计适用一间办公室外,其他各个部分都挤在一起。房小人多,加上我们上岗时间分上午班和下午班,于是下岗后到哪里往,就成了题目。好在在当时没有那么多规章制度和监视考核,员工只要记住两个时间就行了,一是上岗时间,这是必须的,二是发班车时间。其余的则基本属于自由活动时间。
夏天最好过,旁边就是沙滩和干净的海湾,吃罢午饭,往往会结伴到海里畅游一番,固然考虑到安全原因规定不准,但领导在这时通常是睁一眼闭一眼,好在大多是土生土长的多少懂点水性,有时炎热难耐之时就是领导也会禁不住扎进海中游上几个往返。同事中有位姓张的更是勤快,每次下海都会捎个网兜,游到不远处的渔民养殖的扇贝架子上,从挂扇贝笼的棕绳上扒些野生的海虹回来煮着吃,当热气腾腾的锅盖一打开,一股浓郁的香甜的海鲜味会扑面而来,仿佛一下子就呛到肚子里面了,舒坦的恨不得闭上眼。不愿下海的时候,也会随着旅游车进到景区里面,找一个僻静清凉的山谷,或坐或躺,云山雾罩地闲聊,打发剩下的时间。那时候脑子里没有一丝杂念,整个的思绪会轻轻清清的合着天籁在自然的风中摇荡,散散的有点眩晕。那叫一个舒服。
第一批治理处的老人和旅游司机都知道一个叫“光腚湾”的地方,那是在一条僻静的山谷中被山泉冲出的一个浅水湾子,最多有十几平方米的样子,四周全是大的石磅,夏日午后这里经常是最热闹的所在。大家不分彼此全都“襟怀坦白”赤条条了无牵挂。山谷外是骄阳似火,游人大汗淋漓,他们哪里会想到就在此处却还有这样一片幽深冰冷的天地。扑腾累了,水淋淋地从冰冷透骨的泉子里爬出,赶紧找块空着的石磅趴下或躺下,霎时一股灼热会传遍全身,烫得你禁不住要咬牙呻吟,整个的身体也会收紧起来。不用几秒钟,你就会感觉身体从里到外似乎生起了一团温热,在不断的扩大、蔓延,包裹着你的全身,甚至裹挟住了你的思想,仿佛感到整个的身心正在这团温热中渐渐沉沦。。。此时唯一还能剩下的感觉就是那三万六千个毛孔在略有刺痛的石砾熨汤下变的越来越帖服。一团热气堵在喉咙,舒服啊!你会从心里这样喊。
年龄两季都好办。偌大的景区,随便找个地方席地而坐,满眼的都是风景。“做个幸福的人;面朝大海,春热花开”,诗人海子曾这么说过。那时,年轻的我们,很轻易就会发现幸福。冬天,就较为孤寂了。游客很是稀少,我们也进进轮休阶段。那时叫值大班,一个班一星期的时间,剩下的就是休息,像冬眠。
一晃十几年过往了,不断的开发建设,听说“光腚湾”早就不在了。加之,现在的人都茫茫碌碌得,就算在,也未必会也往,更不会洗的那么坦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