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年琐忆

(一)夏日渔歌
小学升初中那年暑假,假期比平常早了半月。在大家焦头烂额地忙于期末考试之时,我一人悠闲地携了钓鱼竿来到村西头的河边。
所谓“钓竿”,不过是家里闲置的晾衣竿。竿尖绑上一根细长毛线,从村里屠户那儿讨来些猪肝脏,预先切条,悬至线头,便成了垂纶。毛线做的垂线也无钓钩,所欲者何?我并非学姜太公直钩调愿者,而是意欲钓虾。此时节,正值初夏,雨水丰沛,河流涨溢,层层水草里躲着很多鲜红的龙虾。假如运气好,一天能得四五十只,若运气差点,也不至于空手而回。
日头辣辣地照着,在柳树下拣了块阴凉处坐下。绿油油的水面浮起淡淡的水雾,拂面而来。树上阵阵蝉声与河里呱呱的蛙叫合成一曲欢歌,唱亮了垂钓者的心房。垂钓之余,于堤边草坡上闲卧,闭眼,可以微微感受着脸颊两侧青草调皮的抚摩。耳际似乎还有草丛里小虫跳跃,蝴蝶翻飞之声,这灵动的声音一点一点地清凉着心灵深处的暑热。抬头,玻璃般纯净的蓝天一览无余,飘渺空灵的天空抹着一层清澈的淡蓝色,直至天的尽头。片片浮动的白云点染着这幅静谧的水墨画儿。一切仿佛静止了般,天、地、人合为一体。
钓虾最忌浮躁。龙虾闻到腐肉的腥味,会摸索着触碰。在确认无忧后,它们才牢牢夹住肉条。这时,你就可以不慌不忙地收杆了。心急之人在龙虾没有放松警惕时就匆匆动手。这正中其下怀,狡猾的龙虾马上自得洋洋地逃走,气得你只能看着空空的钓竿吹胡子瞪眼睛。
龙虾有时也笨的可爱,死死夹住口边的美食,不愿放手。这时,吃过亏的垂钓者便能扬眉吐气地会心一笑了。
提竿、甩线、抓虾,所有动作一气呵成。小小一只虾给小孩子带来无穷的乐趣。这乐趣还来源于希看吃到一顿美味龙虾的小心愿。遗憾的是,家人不会处理龙虾,做出来的味道也差强人意。进大学后,偶然吃到长沙有名的口味虾,心理下意识地想起儿时钓虾、烹虾的往事,或许当年盼看的味道就是这个吧,只是,这些年再美味的虾也吃不出童年的欢乐了。
(二)扒柴小记
那时候,农村还没有流行使用液化气,烧煤也是一种奢侈。勤劳朴实的妇人们往往三五成群结伴上山打柴。不知何故,老家人把“打柴”叫做“扒柴”,许是由于使用一种名叫“爬竿”的农具吧。
为了多打点柴,也由于方便照看,小孩子们通常会带到山上往。
这确是我们儿时的乐事啊!周末天高气爽的下午,不用大人招呼,村里面玩得好的小孩子们早早地背着长长的的爬竿,雀跃着出了村头,远远甩下一边背着担子,一边含笑闲聊的母亲们。假如遇上陡陡的斜坡,气盛的小孩们一个个争抢着冲上山头,洒下一山的欢笑声。
进山打柴,于小孩子们更像次快乐的秋游。平日里,我们因学校布置的种种作业不能愉快玩耍,一旦进了山,再文静的女孩儿也会像脱缰的野马,撒欢奔跑。
三两个一般大的小鬼头坐在小山头,尖叫着滑下往,从小山谷里爬起来时,屁股上一边一条红红的泥巴印。小手蹭蹭两下拍掉屁股上的泥巴,便又尖叫着爬上往。树林是自然的庇护处,躲在里面,可叫小伙伴怎么也找不着。这时,大人也不再用“躲猫猫会下雨”的俗语来恐吓我们。
有时,我们会采集“香草”。这是一种散发着清幽香气的草儿。把它们一根根拔出来,未几时,小手掌中就有小小一捆了。然后小心翼翼地用小绳捆起来,回家晾干,便是极好的药材。
山,对于小孩来说,除了欢乐,还有惊悚。
高高低低的松树、枞树掩了阳光,仅洒下几点光斑。置身其中,只觉昏暗可怖。有时,树林里飘荡着一股神秘的气味。呜咽的山谷风幽幽地响起,令人战栗。紧捉住伙伴的手,不觉中,全是冰冷的汗水。山头上,有一口半露出土面的棺材,朝外的一头,棺材板不见了,像一个幽深嶙峋的岩***,里面黑漆漆的。我们远远地站着,既害怕又觉得刺激,眼睛直直地盯着这年代久远的棺材。咚、咚、咚的心跳声清楚可辨,直到有人大叫一声,我们才如梦初醒,吓得四下奔逃。
一晃,十多年不曾上山,扒柴故事更像一个久远的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