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拉米苏的D小调

几年前第一次听到***的《D小调托卡塔与赋格》时,我还是那么忧伤,音乐袭来的顷刻之间,所有的过往都泛滥于心。
几年后,重新听过,过往的阴霾已经不在,所有的狰狞与思念,也都在转身之时,变化成了短暂的烟火和满亘的温馨。而此时此刻,同样的D小调也似乎在刹那之间从那首忧伤的曲子幻化成了另一种味道——那是提拉米苏的味道,进口即溶,缠绵围绕的香浓甜蜜……
我曾想,人生大多就是如此吧,无论多么伤心的往事都会在岁月的洗礼之中变得模糊,可能在人生的末尾,回头看往,曾经的撕心裂肺早就愈合成了心房上一道小小的、浅浅的伤疤而已。
不过,那些热和的片断,大概还会被铭记,由于在事情发生的几十年里,那都是生存下往的动力,是努力让明天变得更好的诱因。
固然,可能早就不再期看,可以重新开始。
关于***的D小调,我见过很多评论赞颂它的雄浑壮丽——有时候,我很希奇中国人是不是只会用雄浑壮丽来称赞喜欢的事物,我见过很多拍片的老板,大咧咧地喊着要把电影拍得大气。
但越是这样的老板,依照他们的意思拍出来的东西就越小气,大多时候,他们会把自家企业的所有东西如数家珍地陈列在电影当中——他们的境界就仅止于此,须知无论是什么样的文字或者影像,当把所有的东西一股脑地塞进其中,就肯定会变成了流水账。而这样的流水账基本就是艺术最底层的产物,小气得不能再小气,那些曾经高喊的大气又在哪里才能寻觅到蛛丝马迹呢?
是以,我在这个行业呆的愈久,就越讨厌“大气恢弘”之类的词汇,如此评说***的杰作,在我心里,与欺侮也没了什么区别。
另外,单纯从音乐的角度来说,***的曲子大多都是雄浑的,是高山仰止的。但是,这首D小调却不一而足,我觉得***在这首曲子之中糅合进很多元素,一遍遍的听,你就会发现这风格何止是雄浑,有滔天的霸气,也有细腻温婉的一面,更让人惊愕的在某个段落还渗透着让人无法参悟的诡异和灵动。
这种曲子竟然可以让不懂音律的我沉迷,就像在某个夏日午后独自一人在餐厅里点上的提拉米苏,可以随着心情欺骗自身的味觉,变换味道,时而香浓,时而苦涩,时而甜蜜,时而干滞。
让人摸不清方向,却心甘情愿地为其折服。
或者,音乐和提拉米苏都没有变化,变化的只是心境,往往这时,我都会自嘲自己是半个唯心主义者。一面相信世间万物都有其规律,一面却也相信假如有一颗足够的感性心灵,无论风动还是云动,都逃不过片刻的心动。
只是,究竟是谁让那颗安静的心房砰然而动呢?
从很久很久之前,我就一直试图摸清自己思维的脉络,像树叶那样,在阳光下脉络清楚透明,我很想找到它们的延伸往向,伸出手指,轻轻抚摩……
直到在那脉络的尽头我才发现,所有的心动都是另一条脉络出现在我的脉络身边,开始短暂的纠葛之时,产生的。
只是,在最后,那脉络蜿蜒地爬向了另一个方向,而我自己的脉络竟然因他的离往凭空断了。我记得那时我慌张极了,仿佛相信自己再也找不到回宿了,我淡淡的灰色的思维的回宿。
我开始不知道自己应该往想着什么,往惦记什么,为什么往想,为什么往惦记……我慌张极了。
不知所以然。
之后,D小调托卡塔与赋格救了我,让完全丧失思维能力的我进进到一个前所未有的世界,那里是我一个人的王国,我站在王国殿堂的中心放声歌唱,哪怕无人关注,却仍然能尽情歌唱,由于那歌声只唱给我自己听,或者不是关于坚强,或者不是关于遗忘,也许关于思念,也许关于忧伤。
但却是我爱上忧伤的开始,由于我读懂了忧伤里面的汹涌澎湃、小桥流水,待到岁末,乐曲在响,竟然创造出彼岸花开的世界……
那是芳香的,是甜蜜的,是幸福的,尽管只是在音乐的世界里。
后来那个音乐的世界荒凉了,我离开了,找寻自己下一个生活的出口,把它留在梦回的夜里,我不再记得D小调的忧伤、雄浑,更不记得提拉米苏的香浓,我活在一个更加荒凉的世界里,独自一人前行,不愿意回头。
但是,我记得那个音乐世界里的一切,那里有孤寂的站台,恍若隔世。你
还有那个纯真的年代经过这座城。
城池落寞如你所喜欢的,灰色。
当我抬头,有风吹过,一地碎了的心房。
……
那里的天空中没有翅膀的痕迹,你已经飞过。不经意间回眸,爱情已擦身而过。
徒留一个微笑的你。
离别的钟声总在晨昏暮鼓之时响起,如希看接近幻灭,黄昏切断昼夜。
我独安闲城池之内,端起红色的羽觞,天空中有烟花坠落。
怅然是你,无助若你。转身的瞬间闻声爱情破碎的声音,划破长空。无声的回忆在黑夜燃烧,烧了一座城,死了一颗心。
灰烬在飞,烟花坠地。
……
然后,孤单的D小调响起,我可是彷徨无助,然后慢慢认命,重新将一切纷乱的思绪清零,慢慢地愿赌服输,沉默,不再说话,任由D小调苍然无助地回响着每一个音节,然后在时光之中慢慢地融化,在幻想之中慢慢地变得甜蜜、香浓……
后来,它终于变成了提拉米苏的D小调,我几乎认不出的原貌,只有在某个深夜,它在灵魂的血管里忽然响起,我才能听出那原滋原味的声响——甜蜜背后掩映的苦涩,香浓身下压抑的孤独……
提拉米苏的D小调啊,原来你也不过是一个骗人骗己的蠢货罢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