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忆中的署假

时间在飞也似的度过,一年一度的署假开始了,思绪又飞回到学生时代的署假里。
每年暑假回家确当天晚上,父亲俨然队长给社员分配任务似的,安排我们姐妹(我家有五姐妹)四个从明天开始往割田草,小妹因是最小,任务是放牛。我当时很羡慕小妹,心里暗想我怎么不是幺妹呢?
割田草,把裤脚挽得高高的,探着白生生的小腿,深一脚,浅一脚的下田了。刚刚才走了几步,四妹一声惊叫,吓得我赶紧往回跑,踩歪了两兜禾苗,溅了一身泥水,颤着声音问:“看见水蛇了吗?”在我的思维里,没有比水蛇更可怕的东西了。四妹同样颤着声音:“没、没、没、没,是蚂蟥叮了。”说着赶紧叫大姐过来帮忙。
唉,我对四妹的大惊小怪嗤之以鼻。这么大个人还怕蚂蟥,真没出息。
水蛇比蚂蟥要可怕得多,在把田沟里的水草掏上来时,一条水蛇调皮的从我的指间悄然滑过,水蛇的尾巴轻轻的抚摩一下我的脸颊,我惊吓得如遇见鬼怪一般,那滋味现在回想起来都还心有余悸。
实在,割田草最要命是遇上马蜂窝。在杂草蓬松的空隙里,马蜂毫无预兆的把窝筑在那里。我那时就直纳闷,万千个风景如画的很具有诗情画意的地方不往,偏就把窝筑在杂草丛生的田坎上。当我聚精会神的割草时,无意造访了马蜂的家,这下马蜂家差未几倾巢出动,群起而攻之,吓得我丢掉镰刀,没命似的鬼哭狼嚎的哭着、叫着、逃着,活生生的在水田里踩出了一条水道来。
但马蜂丝毫没有怜香惜玉的意思,有几只好表现争头功的一直穷追不舍,直到在我身上亲出一个个红包来,才意犹未尽的象得胜将军似的回往邀功了。幸好有庄户人家专门对付马蜂蛰的土办法。所以被马蜂蛰过的地方,没过几天就消肿了,但对马蜂的恐惧心理到现在都没有消除。
十天后,割完田草了,父亲又下旨意了,从明天开始,任务是砍柴。
砍柴是最消耗体力的,但比割田草要有趣得多。姐几个手里砍着柴,嘴里唱着歌,自得其乐。砍柴的间隙里,还时不时会有各种野果给我们带来惊喜。偶然也会碰上偷偷在树林子里约会的姑娘后生,看到我们后,姑娘红着脸,如惊弓之鸟似的躲得远远的。我们就觉得很可笑。
砍一担柴要四个小时左右。真不是吹,别看我平时都在学校读书,砍柴还真是一把好手。姐姐们得一挑儿时,我也崭齐齐的挑着一担柴从小道里出来了。但只见四妹正撅着屁股,汗流浃背的用柔软的藤条使劲的捆着柴火。在我们手里较温驯的藤条在四妹手里,却总是和她作对,不是藤条断了就是短了,这样折腾了半小时左右,四妹终于算是捆好了柴。在路上,四妹的柴总是调皮的争先恐后探出脚拖着四妹不让走。就这样走走停停,停停走走,快到晌午时才回到家里,这时肚子饿得早已贴着后背了。
假如是在下午砍柴,当暮色四合,放牛娃都赶牛回家了,知了也一声接着一声叫着“进夜了……进夜了……”了的时候,而我们姐妹却在焦虑的等着四妹(四妹总是拒尽援助),我们心里会莫明其妙的感到恐惧起来,感觉象是有千万怪兽在探头探脑的看着我们,不觉毛骨悚然。但谁也没有说出来,假装无事似的说着笑话,不觉间四妹终于完成了她的杰作。
这时候,可能四妹的柴也感觉到了害怕,静偷偷的挤在同伴身边再也没敢出来。于是我们几乎是用小跑的速度赶到家里,这时,连远山上最后的一抹亮色也消失了,“咕咚”一声,村庄掉进无底的黑夜里。
署假就是这样被永远做不完的农活占据着,当时我就想,农村的活儿真是又多又无趣,比起读书来实在乏味得多。于是在我读书思想开小差时,就会想到被水蛇惊吓时的熊样;就会梦见有无数只马蜂围着我嗡嗡怪叫,然后把我蛰成一个大花脸的惨状。于是马上对自己的思想进行反省。
有了暑假的经历就会倍加珍惜读书的机会,暑假时经历的一切,现在想起来既温馨又害怕,既亲切又远远。它是我人生路上印象最深、永生难忘的一抹记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