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青苹果园,淡淡苹果香

先设想一下,方圆十几里都是平地,没有树林,没有风景,只在十几里之外才能看见山,黄秃秃的山。而就在这平坝的中心,有一块青青的园地;再设想一下,四周都没有苹果树--实在,改革开放之前的整个鄂西,也很少有苹果树。只在方圆几里的平坝中心有一个约一亩地的苹果园,那是怎样的一种情景呢?无异于在沙漠见到绿洲;在茫茫海域见到小岛,在荒山野岭,旅途十分疲惫,心里甚至有几分恐惧之时见到升起的炊烟,给人希看,给人振奋!你说是吗?
我要说的就是这样一种情形。不过,那已是上世纪六十年代的事了,那时我才四五岁。就在老家老屋的门前,有一块生产队的土地,约有一亩,平地,土地也肥沃,适宜种庄稼。生产队长考虑再三,还是把这块地栽上了苹果树。为什么呢?原来,老屋是个四合院式的大屋场,里面住了八户人家,每家有四五个孩子,也都养着猪牛鸡等家畜,假如种上庄稼,那是很难有收获的。为了保护好这块宝贝似的苹果园,生产队又在园地四周筑起一两米高的围墙,以为这些果树在里面就会高枕无忧,做着结出芳香可爱的苹果的美梦。
也不知栽了几年,也许是两三年或者三四年吧,反正从我约略记得起,这些苹果树就已经有了三四米高。春天,苹果树开出白花,花苞初期带些粉红,有点似桃花;绽开之后,花瓣雪白轻巧,像三四岁扎着小辫的小姑娘一样可爱。
苹果树的叶片成卵圆或椭圆形,较厚,有肉感。绿上出现一层薄薄的灰白,越往后越绿。茂盛浓密。木质外面较柔而里面坚硬,外柔内刚。
与其他树木相比,苹果树大多高三四米,而且分支早,树杈大,很适宜孩子坐在上面玩耍。我感觉苹果树是一种平易近人的树,尤其让小孩子轻易亲近,像温柔贤惠的长嫂——固然我没有长嫂!
仿佛上天给我们单调的童年生活环境的恩赐,自然而然,这个果园,就成了我和同屋场的小伙伴的乐园。傍晚的时候,伙伴们放牛割草打柴回来,就跑到苹果园里捉迷躲,躲到树枝里急切间是不易发现的,纵使发现也很难捉住;孩子们在树间窜来闪往,夸张一点说,像今天拍武侠影视那种幻影。假如伙伴没回来,自己就爬上树杈,在落日余晖中想一些那个年龄的小孩不着边际的事,以为远处在落日映照下的白岩,就是传说中的金山,有一天自己往到金山,取一些金子回来。以为翻过经常放牛的叫岩洞的那山坡,就能见到毛主席……孩子们是怎样进到园子里往的呢?原来,大些的孩子,在围墙上挖开一个缺口,下面垫上几块石头,就能爬上围墙,跳进往。
苹果结出时,先躲在青枝翠叶间,仿佛害羞的姑娘,“杨家有女初长成,养在深闺人未识”;渐渐长大,变成了红色,悬挂枝头,这时最为诱人,“回头一笑百媚生”,如同待字闺中的大姑娘,等待婆家上门求亲了。
遗憾的是生产队长苦心安排栽种的苹果树,在我的记忆中生产队从未摘到苹果。这些苹果,远未成熟的时候,就被馋嘴的孩子偷偷爬到树上摘下来吃了,固然捉住了是要扣大人劳动的工分的,但小孩子考虑不了那么多,到嘴的苹果哪有不吃之理。八十年代出生的孩子,即使最贫穷的家庭,苹果对他们而言也尽不是什么稀奇,而那个时代的孩子,水果对他们而言是奢侈品!在我的记忆中,我偷摘过一个当时的大苹果,约略是今天一般成熟苹果的三分之二大小,味道是淡淡的,颜色是淡青的,上面带一些灰白。这就是二十五岁之前,我吃到的唯逐一次苹果!今天的小孩甚至包括大人,有几个还喜欢吃苹果呢?幸福时代幸福的人!只希看在物质丰富的同时,别忘了精神的充实!
也许是苹果园没给生产队带来实利吧,也许是太难治理吧,后来园里的苹果树,就被一些人陆陆续续偷偷砍光了,而最后一颗苹果树是被我们同屋场的那个最不会事最讨人厌的一个泼妇砍走的,连枝带叶放到她家的灶屋烧了!
青青苹果园,淡淡苹果香,是我单调的童年生活环境的一道风景!如同所有美的事物一样,固然最后的最后必得消失,但却在记忆深处永远青枝绿叶着!
青青苹果园,淡淡苹果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