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她的父亲

小她肆无忌惮地享用并挥霍着来自父亲的娇宠,甚至她残忍地采用了伤害的方式。
——她明显地感受到父亲电话那头的怨气,声声像重锤一样敲击着她的心,这几次通话气氛总是那么紧张,四周的空气始终是呆滞的,她想象电话线传输过来的影像是父亲一张面无表情的脸。她知道,接下来要有很长的一段时间,她必须为了“原谅”二字而倾注大量心血,可是她展开不了任何行动,她又身处那个始终令人断肠的地方,天涯。
飞机腾飞的前一晚,一家人围成一桌,父亲对于即将到来的离别时刻以及小她今后的生活规划只字未提,他用沉默恰到好处的表达了他的失看和愤怒,同时也向小她传递了“你是个不孝女”的信息,继而我陷进了深深的自责中。父女都闷头喝了一些啤酒,小她把眼睛睁得大大的,这样眼泪就不会轻易钻出来了,越是这样,凭空多出一种苍凉的悲壮来。
小时候,母亲喜欢时不时打量一下小她,然后爱怜又半开玩笑地吐出三个字:“小眼子”,每每这时,小她都会朝一旁的父亲蹙眉瞪眼:“都是你,哼……”,父亲通常配合地嘴角抽搐一下,故意将眼睛眯成一条缝:“唉,又怪我,谁让你爷爷奶奶眼睛小啊,我往找他们算账”
小她不是小妖,她一直坚信自己是正义的化身,她谴责一切恶俗的事物,对于一塌糊涂的周遭深恶痛尽,假如可以,她甚至想牺牲自己以实际行动拯救这个下沉的世界。可是对于强大的主流社会她显得如此渺小,她只是汹涌大海里挣扎着蹦跶的一滴小水花,生命里随处布满的是一枪致命的对决和伸手不见五指的厮杀,眼泪还来不及流出眼眶,就已经两眼一黑了,她总是在扮演着被人宰割的角色。接下来的生活就像一场接着一场的大爆炸,她时常害怕自己会一不留神被突如其来的重磅炸弹炸的血肉横飞,支离破碎。
她开始给自己编制一系列的防弹衣,譬如,“小妖”。
小她不是小妖,她也成不了小妖。
这个名字一点也不自持,小她一点也不喜欢,由于从小父亲就教她要成长为一个舒适的淑女,吃饭时不许出声音,不许大笑,不许说脏话,不许穿短裙,在学校里或在男孩子眼前最好不要穿裙子……面对自己深爱的深受封建传统思想毒害的父亲,小她谨遵教诲,她只做到了自持标准的第一条,可是她骨子里已被***得异常乖巧了,就像她20年如一日保持的一头长发,她坚信淑女都是有一头飘逸的长发的,固然顶着一头长发的她表象上总是表现的那么聒噪。
小她最初的记忆年龄是在二到三岁之间,是父亲的发香开启了她的记忆之门,每晚她都要用小手抱紧父亲的头,呼哧呼哧地狂闻父亲的头发,即使熟睡时也能很自然地循着香味用力地呼吸,为什么会这么香?为什么这么香?她自然不知道这时一种叫香波的东西在作怪。直到银色开始晕染父亲的一头黑发,父亲和小她忽然一阵慌张,小她天天都要按照吩咐往一根一根拔掉那些不速之客,好久没有闻到的父亲的发香……
春天猫咪的啼声对于三岁的小她来说是异常恐怖的,半夜里被惊醒的时候,父亲告诉她,这就是传说中老虎的啼声,然后小她就顺势学起了各种动物的啼声,最后她来了一声驴叫,父亲噗哧一笑,告诫她:“以后不能学这个动物的啼声,不好听。”
父亲吹拉弹唱样样精通,装饰装潢、土木工程、电气化等等都不在话下,小她以为,父亲就是天才加文艺青年的集合体,只是青年已不再年轻。既然有文艺青年的特质,便少不了优柔寡断的性格。一次回家的路上,父亲与小她途经了一片南瓜地,他纠结于“要不要摘一点南瓜尖回家煮了吃”这个题目上,让小她跳上跳下八次,最后以“这种行为不可取”为由结束了对她的折磨……
“每一个不成功男人的背后都有一个胡搅蛮缠的女人”、“每一个失败的男人背后都有一个坏事的女人”,父亲每当想起自己的一生,就会说出这句话,然后抱怨之余透漏出更多的是对母亲的疼爱,父亲是个好男人。
父亲和小她的生日是同一天,如此的偶合更加显得父女之情的弥足珍贵,同时也说明一个更加具有实质严重性的题目,小她除了遗传了父亲很多的性格基因外,他们都身处同一个星座——射手座,他们都要为自己不安于现状的野心付出代价。父亲为不输于人而终日劳顿,用他的冒险精神摸索着全家未来的命运,跟随在他的旗帜下的是畏首畏尾的始终以阻拦和规劝为首要目的的典型家庭主妇——小她的母亲。
小她以同样壮烈的理由——不愿令生命留有遗憾,结束了一年的相亲生活,再次扬帆起航,开始了新一轮的与命运的对抗,她始终以憧憬的姿态等待着未来的他,只是她开始怀疑,他和2012,谁先来。于是,她时常沉醉在自我毁灭继而自我救赎中忘乎所以,不能自拔。
面对倔强而忧郁的小她,父亲显得无能为力,更多的是落寞。他一生为了心肝一样的女儿而劳顿,最后她还是拍拍翅膀一溜烟飞走了,他最怕,在自己接下来的晚年岁月中,只能与女儿电话往来,夜以继日企盼一年中仅有的几天能与她团圆,这一天还是来了。
聚少离多,小她想起这四个字,心像被砸了个口子再塞进一块铅,她的心情在下沉,心在沉痛,何止是聚少离多?
父亲爱恨交织地说:“明天我不送你了,你自己坐车往机场吧”,父亲起身离开,背影果决而疲惫。小她猛地想起他还说了一句:“那个无亲无故的地方,你就是死了也没人知道”,小她把这句话连同自己的阳光带到了远方,短短半月,小她深刻地体会到了这句话的主旨意义和深远影响,道高一尺,魔高一丈,小她想向一切妖魔鬼怪怒吼,可是对于这些,她似乎又已经司空见惯了。
小她始终坚信,父亲是她一生中见过的最好的男人。
小她的眼里滚落出一颗浑圆的眼泪,她从没见过自己掉出过那么大滴的泪。
小她要以“让父亲和他的老伴安享晚年”为己任而奋斗终生,天地可鉴,日月可昭。
即将到来的,父亲节快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