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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阿黄

作者: 迷失站长 来源: 网络转帖 时间: 2011-11-23 阅读: 在线投稿

  父亲牵着牛吸溜着烟叶走在前面,我光着脚扛着一张和我等身的犁跟在后面。
  
  阿黄在我挽起的裤管边蹭来蹭往,几次绊我踉跄,我恶狠狠地抬起脚朝她屁股踢往,她“汪汪汪”地哭爹喊娘起来,然后瞪着一双委屈的眼睛剜我一眼,掉转身朝后面的母亲跑往。我知道阿黄肯定要在母亲眼前告我的刁状,她可是母亲的“掌上明珠”!这方圆三五里的人也好,狗也好,谁敢惹阿黄!哥哥曾经轻轻地踢了阿黄一脚,母亲就跟哥哥黑了三天的脸,直到哥哥郑重地向母亲道歉,给了阿黄一块没剔干净的大骨头,母亲这才多阴放晴。哥哥成家了,拿得出骨头,我从哪找往?赶紧溜吧!阿黄惹得起,可她后面的“老佛爷”我却惹不起,扛着犁,我磕磕碰碰地向前跑往。
  
  我知道母亲就跟在我的后面不远,听到阿黄的哭啼声,母亲就应该骂我了,可过了一阵,依然只有阿黄的“汪汪汪”的告状声,没有母亲的骂声,我心里又犯了嘀咕,母亲是不是也预备跟我黑脸?一个不够,再添一个,我可真陷进黑暗之中了。自从预考落选回到家,父亲与“包黑子”没两样,本来就黑得像碳一样的脸(父亲的绰号叫老黑),这两天似乎能挤出墨汁来。打我记事起,父亲没少收拾我,至今额头上还有他“修理”的“肉雕”作品。
  
  在宽不盈尺的泥泞的田埂上,我跌跌撞撞用上了吃奶的力气才追上父亲。但凭直觉我知道母亲也追了上来,我轻轻地叫了一声母亲,可母亲并没有搭理我,母亲从身后夺过我肩上的犁自己扛上,我顿觉一身轻松。我感激地看着抢走在我眼前的母亲,却发现母亲竟然比我的个子还要矮!阿黄夹着尾巴牢牢跟在母亲的后面,时不时转过头来用一双很希奇的眼神看着我。我蹲下身做出捡石子的样子,阿黄却早已钻到了母亲的前面。
  
  我忽然有一种酸酸的感觉,便赶紧上前想把犁又抢了过来,可犁在母亲肩上像是铆牢了一样。阿黄又以为我要踢她,夹着尾巴就往前跑。
  
  “几十岁的人了,做事还楞不周全,他还没有一张犁高,你要摔死他!都绊倒了七八趟,快成泥蛋了,不是你身上的肉,你不心疼……”母亲没有理会我,听语气却是一句一句地在数落悠闲自得的父亲。我怕两人又为我的事吵架,便赶紧对母亲说:“没事,妈,我能行!”趁母亲不留意,我一把夺过犁,紧贴着牛屁股,又高一脚低一脚地向前走……
  
  不久,我收到了高中班主任寄给我的一封信,内容是我应该回往补习,老师说,我反应快,记忆力好,只要踏实,准能考上大学。母亲一听,眼睛一亮,脸上绽开了百合花一般的笑脸。母亲立即召开家庭扩大会议,她把班主任那封信当成天子的诏书,独裁性地通过了我继续补习的决议。阿黄列席参加,一直缠卧在母亲脚下,静静地听着,没有吭声。
  
  于是,我又重新拾起那些被扔掉的课本。
  
  这一次,我没有让母亲失看,当我把村里有史第一张大学录取通知书塞到母亲手里时,母亲仿佛就是电影当中的天子的母亲!阿黄也摇着尾巴见人就汪汪狂叫,像是要把好消息告诉每一个村人。父亲也裂开了大大的嘴,一排牙齿虽发黄,却和那张脸比较起来,依然黑白分明!我把一叠厚厚的已经不要的书和本子交接他让他吸烟时,他嘿嘿地笑了起来,并开天荒的也是唯逐一次的夸了我:“小崽子,还行!”
  
  可上大学的几年里,我只习惯于一次又一次地从母亲手里接过一叠一叠浸满血汗的毛票,却从来没有往留意母亲越来越多的皱纹、越来越深的白发、越来越浓的倦容、越来越重的病情。更过分的是,大学毕业后,我狠心地踏着母亲一滴滴的眼泪,远往了五千里以外的西北。正当我幻想着衣锦还乡、赚足钱回往报答母亲时,母亲却没有按我的计划活下往。就在我离开母亲的第一个冬天,病魔无情地夺走了母亲的生命。当我失魂落魄地赶到家时,母亲已经过世了两天。蜡黄、削瘦而冰冷的脸上,一双已经没有光泽的昏暗的眼睛依然睁着。跪在母亲的灵柩前,我的泪水像流水。在兄长的指点下,我伸出不停抖动的右手,轻轻合上母亲的眼睛。
  
  实在,就在我狠心离开母亲往西北时,母亲就已经是癌症晚期了,只是母亲疼得哪怕是咬破嘴唇也不肯跟她的子女说。就是到了思劳成疾,想我想到哭伤了一只眼睛,也不准哥哥姐姐给我发电报写信,甚至到了病情恶化躺在床上不能动了,她还千万地嘱托哥姐别给我发电报写信。母亲总是说,你弟弟一人在外不轻易,我们帮不了他的忙,这点病也不能让他分心,你弟性子急,冷不丁一说,还不知道他急成咋样。
  
  当母亲全身溃烂、用滚烫的颗粒食盐敷也止不住疼痛时,母亲开始不停地喊我的乳名。那时母亲已神志不清,她不停地骂我的可怜的哥哥和姐姐,要他们赶紧往车站接我,说我已经下了火车,鼻子冻得像红萝卜。老实的哥哥姐姐这才想起给我发电报,母亲没能挺到我回家,那撕心裂肺、撼天动地的疼痛使她的灵魂不得不放弃牵挂而飘向天堂。
  
  阿黄没有像往常那样,摇着尾巴、欢叫着跑出一里外的地来接我。当我跪在母亲的灵柩前,却发现阿黄奄奄一息地也蜷曲在那里,眼眶里满是眼屎,见着我,也只是微微地抬了抬头。大姐眼泪汪汪的对我说:“两天了,一点东西也没吃。母亲病重的时候,她就一直守在床前,经常听到她狺狺地呻吟,那时就不怎么爱吃东西了。”听了大姐的话,我的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感激地久久盯着阿黄。阿黄努力地睁开眼睛看了我几眼,像是兴奋,又像是怨愤!
  
  母亲出殡那一天,阿黄一直跟在我身边。每当我跪下来行孝礼时,她就狺狺地哼两声。当母亲的坟垒好,阿黄又蜷曲着身子躺在了上面。送葬的人都陪了眼泪,我们一群孝子又跪在坟前恸哭了一阵,直到亲戚们把我们一个个扶持起来。走了几步,回头再看母亲的坟堆,发现阿黄依然躺在那里,我走回往抱起了阿黄,阿黄挣扎了几下,便静静地躺在了我怀里。
  
  回到家,我强忍着悲痛,先找来一个废筐,在里面垫上干爽的稻草,又往找来阿黄最爱吃的煮熟的排骨,可阿黄闻都不闻。她只是蜷曲着身体把头努力地搁在一双后腿上,眼窝里眼屎更多了。我叫人请兽医,兽医翻了翻阿黄的眼皮,听了我的叙说,先是使劲地点头,后又是使劲地摇头。留下一服药,却死活不收一分钱,叹着气走了。
  
  尽管我强硬地给阿黄灌了药,也尽管我把食品嚼碎了塞进阿黄嘴里,但就在母亲离开我们的第七天,阿黄也离开了我们。我噙着泪水,找来最好的木料(香椿树),亲手给她做了一副棺木。我和哥哥两人抬着她,把她埋在了母亲的坟旁,让她永远陪在母亲的身边。
  
  阿黄原只是一只野狗,一次进室行窃,被主人逮个正着,眼看着发疯的主人抡起的大木棒就要结结实实地砸在头上,阿黄只有“垂死挣扎”,却没想时乖命蹇,阿黄的纵身一跃,就像姚明在罚球线投出的篮球一样,中庸之道地落进了院墙外面的一个粪坑。失魂落魄的阿黄正竭尽全力往外爬时,愤怒的主人已荷“枝”而立。坑不大不深,阿黄往哪个方向逃,都在主人棍棒的控制范围,于是阿黄每挣扎一次,就要遭到主人的棍击一次,阿黄在粪坑里狺狺地哀叫着……
  
  也不知什么原因,母亲到主人家串门,闻声寻迹,与阿黄邂逅,善良的母亲便向主人求了情,用破箕畚捞出已“不省人事“的阿黄,先到池塘里冲洗了,又到家里用温水打了肥皂洗刷了一遍。最后找了破棉絮把阿黄严严的裹了,一个时辰后,阿黄恹恹地醒来,醒来后,身上依然有一股幽幽的臭气,母亲给她喂了些吃的,吃完后阿黄立即又精神了起来,母亲便撵阿黄走,阿黄看着母亲手中的棍子,身上像是遭了雷击,夹着尾巴狺狺地叫着跑了。可没过多久,阿黄又回来了,母亲又撵,阿黄跑。如是三番,母亲放下了棍子,对夹着尾巴怯怯地站在门外面的阿黄说,你果真没地方往了?愿意你就留下吧。
  
  从此,阿黄便成了我们家的一员,从此,母亲与阿黄形影不离。
  
  母亲放牛,阿黄是好帮手。八十年代,老家还家家养牛。我家养的那头母黄牛,那可是牛界之巾帼英雄,我小时候没少吃过它的苦,膘肥体壮,嘴刁性诈,满山的青草嫩叶不吃,专偷禾苗薯叶。你把它放在西山坡,还没眨眼,它已经到了东山麓吃了人家半丘田的禾苗了。
  
  赔人家的就不用说了,回往少不了挨父亲的“修理”!
  
  母亲放牛,多亏有阿黄。特别是母球患眼疾以后。
  
  假如说,我家养的那头母黄牛是牛界之“妖姬“,那母亲的阿黄就是狗界“铁飞花”。一到山上,母亲往砍柴,阿黄就到东山麓,见到牛妖姬埋头跑来,阿黄就歇斯底里狂吠,直到母亲闻声赶来,中止了牛妖姬的阴谋,阿黄才蜷伏在草地上小憩一会。如此反复,牛阴谋屡被揭破,恨不能用头上的角抵穿了阿黄,可阿黄从不着它的道,远远地扭着屁股气它,牛妖姬也只有干瞪牛眼的份!碰到阴雨有雾的天气,阿黄经常替母亲往找牛,经常是全身水淋淋的。回到家里,母亲也总是在阿黄的食品里多舔一块肥肉。
  
  ……
  
  我的母亲!
  
  母亲的阿黄!
  
  整整二十年,我的泪水不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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