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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粒尘埃

作者: 迷失站长 来源: 网络转帖 时间: 2011-11-24 阅读: 在线投稿

  像往常一样,离放工还有半个小时,我就迫不急待地整理摊在办公桌上凌乱的票据,我用大头针分门别类地把它们区别开来,然后轻轻地放在左手边上的塑料框里,那些票据就像一群练习有素的小鸟,扑扇着五颜六色的翅膀乖乖地回到了笼子里。然后,我像做贼似的蹑手蹑脚地将钥匙插进锁孔里轻轻地转动,锁上办公室的门。于是,这扇门就像一堵坚不可摧的城墙一样将我与办公室彻底地隔开了,这种隔离像早春绽放的花朵一样有着满脸的喜悦与轻松,我就是带着这样的轻松与喜悦风一样地逃离了现场。
  
  与我一起逃离现场的还有秋天的阳光,它带着湖底的水草一样的安静,在湛蓝的天空下肆意的流淌,我骑着车,在阳光的抚摩下前行,一路上,搔首弄姿的芝麻、摇头摆尾的黄豆、扛着红樱的玉米与我做伴,使我在回家的路上不再孤单。偶然,也会飞过来一辆疾驶的摩托车,带着青春一样的莽撞,从我的身边追风逐电般穿过,这种莽撞会激怒路面上的浮尘,它们像鞭子一样扬起来,又落下,它们的着落不带任何的目标,也没有任何主观的意识,风吹到哪里就落到哪里,在一定的程度上像极了命运,像我们不折不扣无法选择的命运。
  
  然而我知道,我与浮尘的区别在于,我是有方向的,它的回宿就是家。固然,多年来,被定格在这种墨守成规的框架里。但我仍然能从这种框架里体会到前所未有的感动。
  
  不知不觉中走到了离家不远的医院的门口,那里人头攒动,熙熙攘攘,似乎发生了什么事,没过多会,老公就打来电话,说是晚上不回家了,老南得了心梗,要陪老南往市里看病。我的心猛得一沉,心想,老南的身体历来跟牛一样的健壮,怎么会得心梗呢?原来,医院门口你进我出川流不息的人群就是在等市里的救护车。
  
  老南是我老公的一位同事,他的名字叫南石磊,从小没了父亲,老婆住在40公里以外的农村,很简单的一个苦命人,都说命穷体健,这病魔怎么会光顾他呢?我不免为他担心。
  
  担心之余我有些伤感,这些伤感来自于老南多年来的不易,老南是我家的常客,由于他性格孤僻,所以在农场没有多少朋友,几乎每晚都在我家陪着我婆婆看电视。也许,只有晚上在我家的这段时光才是轻松的、自由的,才是不被劳动困扰的。他生活的轨迹就是农场到他家两点一线,工作、种地成了他生活的全部内容,每逢星期五的下午,他就像倦鸟一样骑着摩托车赶回家,风雨无阻,奔赴另一个劳动场所——那永远也没完没了的庄稼地。
  
  老南是一个非常节俭的人,节俭得令人难以置信,也许这与他的家境有关,每次上班总是从家带足了一星期的馒头,并且很少买菜,只要是像西红柿、黄瓜、茄子等的新鲜蔬菜他都说不喜欢吃,几乎不买。大多的时候,他总是一个人瞎对付,吃上顿没下顿的。有时来我家,正好碰上饭点,我再怎么谦让,他也不肯吃,有时实在执拗不过了,委曲吃上一个馒头,喝上一碗稀饭。婆婆总说他太见外,说遇上了就吃点吧,他就会露出不好意思的微笑。老南从不奢侈地给自己买样东西,甚至是一双袜子也没有,我时常看到他穿的袜子“漏洞百出”。由于熟悉了,老南也时常给我说起他的家事,他的情感,还有他风雨般的命运。他告诉我,他现在的妻子是他第二任的妻子,前妻由于得病于多年前就离他而往了,他说与现任的妻子时常吵闹,为了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或是婆媳之间的矛盾。他的妻子我见过,长得很美,固然即将五十,但风韵犹在。我知道老南是个心眼很小的男人,他们的吵闹无非就是为了些不值一提的小事而已,我经常劝他要大度、要豁达,但总也掩盖不了他内心的忧伤。每当他说到伤心处时,总会不由自主地叹口气,或眼睛盯向另一个远方,似乎远方有他所要的生活,能缓解他心灵深处无处不在的忧郁。
  
  老南的生活里经常是囊中羞涩,进不敷出,这就使他更加地抠门了,但不管老南怎么个抠自己,每逢秋天梨成熟的季节,他总要带一筐自家种的梨分给同事,让大家试试鲜。那黄灿灿的梨个足,水多,每咬一口,那种白色的汁液就顺着嘴角流出,那种湿润的香气弥漫开来,浸进了每一个人的心中。于是,大家都夸他梨种得好,来年一定要多带些回来,每逢这时,他都会露出满足的微笑,黝黑的脸庞显得通红通红的,像是做了错事一样。
  
  同时,老南也是一个非常细致的人,他会把天天的开支都事无巨细地记录在一个小本本上,整洁、明了,然后年终做一个总结,对比一下哪部分的钱花超支了,应该再压缩一下,然后,展看一下来年。同时,他也会把他的债务通通记下来,一丝不苟,然后心思缜密地安排一下还款计划。
  
  老南的心中有一个永不磨灭的希看,那就是住上自己盖的新房,在农村,盖屋子是一家天大的事情,也是老南这一生最美的梦想。那一年,为了盖一座漂亮的新房,老南东跑西颠,不惜在冷冬尾月跑几十里的路到别人家里取经,以便扬长避短,然后在家里苦心设计他的美好蓝图。为了能买到廉价的材料,他跑遍县里所有的市场进行对比,在价格上与卖主琐屑较量,毫厘必争。固然,在那年老南负债累累,但老南的心里是阳光的,由于他心中布满了希看。
  
  新屋子终于竣工了,对老南来说,装修可算得上富丽堂皇,在村子里也算得上是数一数二的,这让老南的自尊得到了极大的满足,每当说起他的屋子,他都会露出无比的骄傲。由于,这是他一生的血汗与事业。
  
  幸福的家庭是相似的,不幸的家庭才各有各的不幸。新屋子竣工的第二年,他的儿子得了很重的病,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船迟又遇打头风,老南到处求医问药也不见好转,只有奔波于医院与工作之间,有了与年龄不相当的疲惫,不仅金钱上捉襟见肘,精神上更是无所依托。那一年,他明显老了,弯曲的背影里多了些许的无助。这些无助像一块巨石,压在他的胸口让他喘不过气来。
  
  老南时常对我说,他自己就是生活中的一粒尘埃,无论何时,都不会被人们所重视,就像那些微不足道的细节,那些耳熟能详的故事、那些卑微的花朵、琐碎的生命,它们只是生活中的过客或点缀,总有一天会在我们的记忆长河中转瞬即逝,被沉没或被尘封。他说,他会像路边的小草一样,躲在僻静的角落里在清贫与落寞中自生自灭,在这种角落里,没有悠闲,没有享受,有的只是辛酸的劳碌与无尽的节俭。听他说这些,我这心里总是酸酸的。心想,人生在世,为什么会活得如此艰难?
  
  已经晚上12点了,我担心老南的病情,给老公打了电话,电话的另一端传来老公低沉而无奈的声音,说老南快不行了,已在预备后事。这简直是一个晴天霹雳,令我惊愕不已,这怎么可能呢?都说苦难是具有延续性的,他来世一遭的苦难还未结束,儿子的工作、婚姻还八字没一撇呢,他怎能撒手人寰?那一夜,我无眠。
  
  第二天一早,老南往世的消息就传到了农场,享年49岁。同在一个不大的单位,但大部分人都不熟悉老南,对他毫无印象,因此,他的死也就像一束奄奄一息的火苗,没多时就熄灭了,只有跟他一起工作的同事还时不时想起他的梨,他那黄灿灿让人直流口水的梨,只可惜,物是人非了。
  
  在收拾老南的遗物时,人们发现了他前妻的照片,被老南夹在一本已发黄的书本里,整整三十年了。有时我想,老南是有爱的,并且是忠贞不渝的爱,只是那种来自他心底最真的爱被现实残酷地抹杀了,我相信,那种爱在一定的时候会在老南的心中出现,并会活生生的脱颖而出。
  
  老公然玩笑说,跟老南在一起几十年了,形影不离,从没发现生性怯懦忸怩的他还会爱得如此情真意切。是啊,无论是生者还是死往的人,只要心中有爱,他们的灵魂就不会孤单。
  
  老南下葬的那天,单位里往了稀稀两两的人,没有忧伤,也没有感动,似乎都在履行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情。起风了,风扬起了无数的尘埃,那些尘埃像黑夜里明明灭灭的星星,一颗颗、一粒粒,在凄惨的上空飞舞。又像我一个个忧伤哀婉的文字,每个文字里都蕴躲着人生的苦难与沧桑。假如老南地下有知,我只希看我的这些文字能抚平他多年的哀怨与忧伤,带给他灵魂的平静与安宁。
  
  老南走了,带着他一生的劳碌走了。从此,我们家又少了一位经常串门的常客,在相当长的一段时期里,我们都感到了异样的冷清与空旷,在这种空旷的边沿,多了些许的思念与不舍。我想,即使是一粒尘埃,也有被怀念的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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