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低处翱翔

作者: 迷失站长 来源: 网络转帖 时间: 2011-11-24 阅读: 在线投稿

  弟弟很晚才从地里回来。尽管已是进秋,暑气依然逼人。弟弟赤着的背上全是泥水印子,混合着大葱的浓郁气味,扑面而来。几簇恋家的燕子在屋檐下交头细语,连绵几天阴雨,并没能搁浅它们的翱翔。它们呢喃着南飞的行期,梳理着仍然湿润的羽翼。弟媳的嘴巴依旧挂得住油瓶,见弟弟进屋,她便晃身躲进灶房。
  
  今天是中秋节,一大早,弟媳和往常一样早早收拾好农具,预备好衣服,等待跟随弟弟的工夫队往邻村出大葱。弟弟接完雇主电话,却对弟媳说:今天你别往了。活少,让别人往吧。
  
  工夫队是弟弟组织的,理所当然,弟弟成了这个工夫队的头。工夫队里有男有女,大多是正值壮年的夫妻。这样的工夫队在乡间颇受欢迎。一是人年轻,腿脚爽利,干活卖力。二是节省时间,便于远来的客户及早把蔬菜装车。弟弟和弟媳出一天工,至少可以赚到百十元。弟弟是个仗义的人,每当活少,总是让弟媳留下。弟媳便觉委屈,白白丢掉一百多元,自己人,偏偏胳膊肘往外拐。母亲只能劝说弟媳:实在他是疼你呢,一天下往,太阳曝晒不说,手都肿胀的端不好饭碗……
  
  蔬菜收获,整个田野是壮观的,也是令人心颤的。偌大的葱地里,人远远看往就像密密麻麻的蚂蚁。烈日下,女人戴着颜色鲜艳的围巾,负责捆葱、装车;男人握着沉重的钢叉,把深埋于土壤的大葱连根托出。渴了,搬起水桶,仰着脖子咕咚咕咚灌几大口凉水;累了,随意拿身边的同伴插科打诨,荤段子或许也会脱口而出。身边的女人,却没有一个责怪。羞涩点的,低了头,抿住嘴。开朗些的,索性站起身,冲那人笑骂几句,引来更大的哄笑。疲惫和乏味,也就在此刻一哄而散。只有女人头上鲜艳的头巾,在猎猎秋风里,花一样地飞舞。这样看似简单的劳动,却不是谁都能做的。我曾弯腰捆过几分钟大葱,立即头晕眼花,在湿润的地里拔不动脚。老公拿起钢叉,连叉几次,全身大汗,也没撼动葱的根部。
  
  这些活动在田野的人,有一个共同的名字“工夫。”
  
  “工夫”,是近些年老家兴起的名词。最初,没有土地或外来的人,往往闲不住,一人或几人到田间地头询问:是否需要人手帮忙?这样就产生了雇佣关系。但是,每个人的土地是固定的。自家的活就是那几亩地,一旦忙完,就剩大把大把闲暇的时间。地闲了要荒,人闲了要病,日子闲了要受穷。这可是庄稼人传承了几辈子的理儿。于是,有人开始向工夫靠拢。后来,越来越多的忙完自家活计的人走进了工夫队伍。先是到本村出工。再后来,到邻村。或开着三轮往几十里外的地方……
  
  回乡的路上,沿途村庄时常会出现一块醒目的牌子:“工夫市场”。我查了“工夫”的意思,其中有三个皆可以用来解释这个群体:一、时间。二、作事所费的人力。三、工作。他们和打工有着本质上的区别:打工就是从事工作。从时间和地点上看,打工往往是长期性的,有着固定的工作地点。而且根据不同情况有着具体的社会保障体系。“工夫”,雇佣时间是短暂的,他是一支活动的劳动雄师,是群众自发形成的一个雇佣和被雇佣的群体。但是这两个群体之间,只存在劳动上的雇佣关系。从自由性上看,打工是要严格遵守作息时间的,而“工夫”,劳作时间回自己支配,一块地的收获,全凭自己想提供的体力,从而为自己赢得再次合作的信誉。从这一点来说,这是一支主动性很强信誉度极高的纯粹的体力劳动者队伍。
  
  每个村子,都有很多工夫队。从年龄上看,大致可分三类:一类为重体力劳动。如弟弟的工夫队。这一类的收进相对来说最高。另一类是年龄稍大,基本在五十岁左右。这类主要帮人家掰玉米、收花生之类。第三类是年龄参差不一,主流为老年人的队伍。他们只在四周或邻村,帮助摘辣椒柄或剥蒜米。这样的劳工计量算工钱。固然赚的未几,但不太费体力,比较适合老年人。
  
  我的小姑姑——一个年近六旬的人,就在第二类工夫队里。姑姑两个儿子。大儿子已成家,小儿子是个聋哑人,姑父因肺病刚刚动过大手术,不能干体力活。为了给小儿子举办一场更像样的婚礼,进秋之后,小姑姑就整天背着箩筐,跟随工夫队到田间地头给人家摔花生。姑姑说,一个秋季下来,至少可以赚几千元。
  
  姑姑的样子容貌我看不清,她黑瘦的脸被围巾遮住大半,坐在一堆小山样的花生前,一边用力摔花生,一边大声和我说笑。姑姑说,出来做工夫,尽管累点,但有很多同伴一起,说说笑笑地干活,心情好,也有收进……“可你年岁大了……”立即,几双同样浑浊的眼睛闪烁出快活的光芒,她们滔滔不尽地纠正着我的同情:城里人还兴舞蹈打拳呢,我们这老胳膊老腿的,出来做个工夫,不光锻炼身体,人家还给工资,多划算!
  
  花生的果实不断被溅起,石头样地敲在人的头上,脸上,火辣辣地疼。姑姑的后背,早已被汗水洇湿。我想帮助她,可也只能拿起花生,帮她摔几把颗粒。在老家,几乎每个人都是辛劳的燕,在生活眼前,他们忘记了年龄,忽略了闲暇。一年四季,几乎每个日子都要忙碌。北屋的素嫂子,隔壁的四妈妈,都已年过七十,天天四五点就起床跟随工夫队往摘辣椒柄。身体多病的母亲,也总是背着我们静静走进这支队伍……假如有一天,你走近他们,仅仅看那黝黑的面容,渍渍的汗水是不够的。假如,你看看他们的手,就会发现:无论男女,无论老青,他们的每一个扭曲的关节,每一个缺损的指甲,都写满了艰辛和打拼!
  
  这,就是我的父老乡亲,一群在土地上刨生活、善于变通、乐观执着的新时期“工夫”!他们,就是雨中的燕子,即便只能低空盘旋,也要振翅翱翔,往追逐往开释生命中更大的能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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