挠痒痒

吃完晚饭,老牛头儿跟老伴儿早早躺在了炕上。老两口,你一句,我一句,直唠得月亮钻进了老屋。白白亮亮的。
“想想,落下啥东西没有?明早儿,咱俩各往大牛二牛家了?”老牛头儿没有好气地问了一句。见老伴不搭言,他翻过身来,借着月光,看了老伴一眼。
老伴儿用手擦了擦眼角,带着沙哑声音说:“冷露之后,别忘穿棉裤,小心老冷腿。”“嗯!”老牛头儿没再说话。
老两口在这座老屋住了60载,大牛、二牛都在这里降生。如今,他们像出窝的小鸟一样,早就出飞了,搬出了老屋。
岁月不饶人,他俩年纪一年比一年大,腿脚不灵便。经俩儿子商议:大牛领走爹,二牛赡养娘。老两口也没提出异义。
这些天,老两口忙开了,家里的东西,该变卖的变卖,该送人的送人。只等明天儿子们来接。
往常,老牛头儿身子一粘上炕,就呼呼地睡着。今晚咋的了,他翻过来,掉过往,一丝睡意都没有,难道他不想往大牛家。再看看老伴儿,眼睛瞪得大大的,一门想着心事。
“我说大牛他妈,你咋还不睡呀?”老牛头儿问了一句。继而,一声接一声咳嗽。老伴儿翻了个身,轻轻给他捶了几下。见他没吭声,以为睡着了呢?
说句实在的,老伴儿很不情愿往儿子家住。可老牛头儿却很愿意,他说,老了,总得有个回宿,往儿子家是早晚的事。再说老伴儿股骨头坏死,行走不便。
今晚咋的了,老牛头儿一丝睡意都没有。
老伴儿翻过身,她看了老牛头儿一眼,轻轻地问:“咋的了,你倒精神了,还不睡呀!”
老牛头儿“嗯”的一声。翻了个身。
北墙的老挂钟敲了12下。
老两口仍没睡意,眼睛看房笆。都在烙烧饼。
这时,老牛头儿拿出痒痒挠,伸向其脊梁,一下,两下,三下……不知为何,他越挠越痒,又犯牛脾气了,狠劲地挠,那声音好大,搅得老伴儿心疼得慌。
老牛头儿有个毛病,浑身爱痒痒,尤其是秋天,痒得厉害。他买个痒痒挠,自己挠,身上挠得青一块,紫一块。老伴儿很心疼他,就给他挠,呵呵!这一挠,竟然挠了几十年。
老伴儿往老牛头儿身边挪了挪,手伸向他的脊梁骨。
“往上点,左边,不,右边……”老牛头儿指挥着。
皎皎的月光,似乎受了感染似的,映得屋里像白昼一样。
不知挠了多长时间,老牛头儿不吱声,月光也静静隐退了。
老伴儿闻声老牛头儿有节奏的鼾声。
这时,鸡叫了,天快亮了。
只听老牛头儿喊了一声:“我说牛儿他妈,该起来做饭吧?”
“做饭?锅碗瓢盆都打包了,不开火了!”老伴儿絮絮叨叨地说。
老牛头儿慌忙穿上衣服,他边打开包裹边说:“何苦的,干啥把锅给拔了?”
“不是都往儿子家吗?”
“不往了!哪儿也不往了!”
说着,老牛头儿把锅给安上了,拎起水桶,预备提水往。
老伴儿停住了,她笑着问:“你,你咋变卦了?”
他没回话,仅做了个挠痒痒的动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