缓慢的行走

那天,我什么也不带,一个人空荡荡的从定海走路到白泉。我发现,最近的自己似乎喜欢上了行走在夜晚来临前浅色的黑里了。大概,这是一个适合隐躲自己,也或许是适合解析自己的时候吧。我漫步着、思想着,从很远很远的从前想起,从一片落叶亦或一片雪花想起,想到一棵不说话的树,想到星星,想到远眺,想到彼岸的灯火,想到此时此刻的你们、他们,我们。然后,在一个并不陌生的路口拐了角,继续走着。
这个时候,很多东西都慢了下来。电影院售票处,我看见背着双肩包的一对青年男女正在购票。我想,他们开始了他们真实而浪漫的夜晚。那种浪漫,是一种不需要任何言语的表达和修饰的。他们幸福的拥有着,并尽情地享受着这个快乐的一段时间。他们会结婚么,他们会一起生着,一起死往么?谁知道呢,在下一个时间,下一个地点,谁会成为谁的谁。时间以外,没有什么是可以猜测的。这些经过、歌唱、哭泣、品读,甚至恨与忧伤,都是宿命的一部分。这对青年男女如此,我也如此……
已经是六点多了,我离开拥挤的车辆和行人,从市区中心走了出来,往东皋岭隧道方向走往。东皋岭隧道是贯通白泉和定海的要道,没有这条隧道,白泉到定海就要更远些,路也要更弯些。听村民们说过,这是在一位女支书的努力下修筑的,但是,如今她已与世长辞,长眠在这座厚大的山背上了。我想,她是幸福的,她把灵和魂安放在自己故土最平和最真实的地方。我这么想着,就一下子想到了我的故乡了,想到青石板展就的台阶以及杉树搭筑的桥,这些都是村庄通向外界的唯一通道。这是祖父、父亲,和我曾经小伙伴们的祖父、父亲们修的。到我们这一代,据我所知已经没有会修路的人了,由于庄子里已经没有了生气,只留下几个空巢老人了。在我们村子,只要孩子能走出往,只要不冒犯法的事和不干村子人自己以为不道德的事,那么,其父母都有了炫耀的资本的。我不知道这该是好事还是坏事,贫穷逼迫着我们背对故乡一步一步远行……我把思绪牵扯了回来,继续行走在一公里多长的东皋岭隧道里边。隧道顶壁上有成排灯的光,有车开过,巨大的声音从我耳边拉长。
走出东皋岭隧道,就是皋泄村了。暮色四合,村民家里都亮起了光。在路灯的光照下,我沿着马路走往。我并没有觉着疲惫,由于我所感知的真正疲惫是在记忆里的,在心上的。我时常想着,很多时候我们是有着两个自己的。他们彼此都有着独立的生存环境,也都有着独立的感情和思考,甚至还有独立的语言。但是很多时候,他们又是重合的,他们脱离自我并一齐寻找着生命中一个被时间缩放、隐躲了的点。是呢,我们被世俗放大着,被无数的点牵联扩散又聚集凝合着。实在,我脚下这条路就有无数个点,而每一个点都能像人生一样,开始一个新的漫长;也可能像人生一样,在空缺、宽大中无穷缩放,回到原先的那个点。
七点过半,我绕过第二个转盘,很快就到达了白泉小镇。
小镇是沉稳、安静的。每次走近它、翻开它,我真像是渴极了的雨水,渗进它最深的底部,久久不肯释散往。我不知道我可不可以不再离往,我也不知道可不可以天天的被那些熟悉的、陌生的,从陌生到熟悉的人和物所经过。我忽然记起前些天当***的姐要我写的一篇文字了,一篇名为《假如我是病人》,我觉着我可以动笔,我会这么写吧:假如我是病人,那么我就换个姿势躺着继续生活;假如我是病人,那么我就开始画画,开始写字,开始把从前记录在纸上,把未来也描写在纸上;假如我是病人,那么我就住到小镇的山坡上往,开始与树说话,与水说话,与天空、窗台或麻雀说话……呵,我知道,倘我真这么写了,我必遭挨骂了。生活的很多是不自由的,就像很多文字必须被不真实、不融洽、不***地摆放在一起一样,由于,生活并不完完全全是做给自己的。或许,每一样东西,都只是以自己的方式行走着,而这不同的方式,就是宿命。
“能把一场雨看完的人,是有福之人”,那么我想,能把定海到白泉这条路走满的人,也是有福之人了。到家了,我重复着天天的那些动作:从左口袋取出钥匙,然后打开同一扇门,然后开灯、关门。我并不会在此时翻看自己的掌纹,由于交叉不平的纹路和那么多的交叉点也是一个宽大的世界啊,我是有些累了,不再想重复的往经过了。我知道,很多的你们、他们也累了,由于,在我逐一地经过的同时,很多的你们、他们也逐一地经过我。那些不熟识的你们、他们走着,我也行走着,或许,就在同样的彼此经过中,你们、他们也思想着和我相似甚至一样的东西吧。
天很黑了,我把自己缓慢了下来,什么也不往想,开始闭上眼睛,等待又一个天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