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外青山

莫言下山便无难,赚得行人错喜欢。正进万山圈子里,一山放过一山拦。(南宋.杨万里)
我出生的地方只有草原,没有山。
草原上,一马平川,夏天一片碧绿,冬天满目银白,无论何时,一眼看往,无遮无拦。正由于对大山缺乏直观的印象,所以实在想象不出,假如忽然飞来一座山峰伫立其间,这个亘古草原会是什么样子。
后来,我终于走出了这片草原,尽不留恋地冲进了万丈红尘,奔走于林立的楼群、各异的人群之间。十几年过往了,生活条件已远非旧时可比,心里却是渐渐地有了返璞之意。
似乎了解了我的心情,好几次,朋友动员我参加“野驴”组织,听着他们眉飞色舞地说起“驴经”,某年某月某日爬了哪座山,某年某月某日又爬了哪座山,就象赶集一样,于是,对朋友的盛情邀请,我逐一婉拒。实在,对于户外爬山活动,我也不是不喜欢,只是个性的原因,别看我干的是与各色人等打交道的工作,但骨子里却是不喜扎堆儿,尤其对那些需要成群结队才能进行的活动,更是敬谢不敏。
尽管如此,盘点盘点,忽然发现,原来自己爬过的名山居然也不少,这让我大感惊奇之余,颇有些洋洋自得之意。
第一次见到大山,那是在远赴西安上学的途中。在隆隆的火车上,远看车窗之外,远处山峦扑面而来,一种与草原截然不同的印象油然而生,视觉上虽有冲击,但感觉上并不那么深刻。
第一次爬山,已经是大学二年级了。几个同学相约,一起登西岳。对于西岳,我并不陌生,由于早就听闻了很多西岳的传说。比如,上古时期,灌江口显圣真君杨戬由于自己的妹妹三圣母思凡下界,触犯了天条,一怒将其弹压在西岳之下,后来杨戬的外甥沉香持巨斧劈山救母。还有,宋太祖赵匡胤下棋输给了陈抟老祖,大手一挥,从此,西岳一脉不进朝廷不纳供,回了陈抟老祖。等等。在这些传说的吸引之下,我对这座名闻遐迩的西岳之行,很是期待。于是,背上水壶,带上干粮,夜半时分,开始了登山之旅。当朝阳徐生的时候,我已经站在了西岳五峰的东峰之上,四周峰峦耸立,有生以来,第一次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大山的厚重,那种山之大、人之小的感觉,实在是远非文字可以叙述和形容。
再后来,十几年间,陆陆续续地到过泰山、终南山、云台山、张家界、玉龙山、崂山、伏牛山等多座名山,尽管为数不少,但是第一次爬山时那种期待却是再也感觉不到了。有人说:仁者乐山。也许我不是仁者,所以并不以登山为乐。如此一想,让我不由得心生惶恐,汗出如浆。
为了能够安慰自己这颗“受伤”的心灵,便使劲儿探寻喜欢登山的理由,一番努力之下,不得不喟然放弃。这才知道,一个人欺骗别人轻易,欺骗自己很难。假如在大山与草原之间,做一个选择,我会尽不犹豫地选择草原。由于,相比山的厚重,我更喜欢草原的宽广。
远想当年,夏天的时候,步进草原深处挖药,弥看之处,处处青草处处野花,微风袭来,或起或伏,间有小溪如带,蜿蜒不知其所终,又有飞禽擦过,啼叫声闻于四野。到了冬天,骑一匹劣马,带一只土狗,缓步于早已白雪皑皑的草原,间或惊起一只野兔,仓惶逃奔雪原深处,空留下数点梅花蹄印。这样的图景,即便是图画圣手,可能描绘得出?纵有文坛大师,可能识得其意?
草原、大山,秉承自然之道,不会由于人的好恶而改变,可叹的是人心,当我们是花的时候,总是看着远处的草羡慕有加,等知道这原来是草的时候,却愕然发现再也回不到花的世界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