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过千山不见水

走进故乡,是心灵的苦旅——
“天苍苍,地茫茫,风吹草低见牛羊。”这仅仅是爷爷给父亲的传说。在我的记忆里,天地依然苍苍茫茫,风也吹着,见到的是遮天蔽日的沙尘,草,像一个秃顶人头上稀稀落落的头发,更别说成群的牛和羊了。
***露的山峦,如浪般的连绵千里。风,是家乡的特产。
海原,我的故乡,想象中大海一样的原野。故乡的名字布满了对水的渴盼,绿的憧憬。一种美丽而凄苦的期待和相思。在一代又一代的后人心上传递着,迷惑着,坚守着。真的就像玄学中讲的:“人的命运和名字是反的。”难道故乡的名字也着了这神秘的箴言?
三十年啊,我就在雕塑一般山峦的浪里执着的穿行往返,和无数割舍不下坦荡和贫穷的故乡的山里汉子一样,专心灵固守着家徒四壁的家园。
万水千山,故乡的千山依旧而万水到哪往了?是不是那次地震让故乡哭干了身体里所有水份?
海原大地震,那是故乡一次要命的骨折,那是人类世界的一次撕心裂肺的疼痛。
1920年(***九年)12月16日20时05分53秒。海原地震:震级8.5级,震中烈度12度,震源深度17公里,震中位于北纬36.7,东经105.7度。面积2万平方公里,这次地震波及南下、甘肃、陕西、青海、山西、河南、河北、北京、天津、山东、四川、湖北、安徽、江苏、上海、福建等17个省、市、自治区,有感面积达251万平方公里,约占中国面积的1/4,不仅是我国历史上最大的地震之一,是中国历史上波及范围最广的一次大地震。也是我国唯一震中烈度定为12度的地震!
在这次大地震234117的亡灵中,海原人就有73027,全县59%在地震中丧生。
翻开当时《陕甘地震记略》一书:海原大震后灾区人“无衣、无食、无住,流离惨状,目不忍闻;苦人多依火炕取热,衣被素薄,一日失所,复值严冷大风,忍冻忍饥,瑟瑟露宿,匍匐扶伤,哭声遍野,不特饿殍,亦将强比僵毙,牲口死亡散失,狼狗亦群出吃人。”故乡就这样以灾难后的断壁残垣,人烟断尽,鸡犬灭迹走进了众人的眼睛和心灵。
8.9级的大地震。一次地震开释的地震能量相当于1.4/10(25次方)尔格,假如把这些能量换算成电能,它需要像我国刘家峡那样的水电站(装机容量为122.5千瓦)连续工作30多年。海原地震被确定为8.5级,其开释的能量需要刘家峡水电站工做将近10年。
十几分钟的地震,世界上有96个地震台都记录到了这次地震。故乡以灾难的代名词被载进人类的史册。兰州白塔山公园的庙碑上用“环球大震”四个字来形容这次大地震,昭示那触目惊心的凄惨一刻。历史碾过了一个世纪。今天,地震造成的很多遗迹和景观依然在无声地诉说着那曾发生的一切。我经常在想:风,是不是逝者的亡灵在行走?
每次往海原,我就想起盛传着的两个老道的故事。地震前还流传着一首“摇摆歌”。其内容:“大豌豆开花,摇一摇,麦出穗;不是王法吆,摇摇摆,咱两个睡。一碗羊肉摇一摇白花了;世上的好人吆,摇摇摆,贼杀了。”这是后人第一次记录下这一蹊跷古怪的史实,但到现在其中的玄机无人可解。
故乡就这样无解,就这样静置与我的心头。
故乡没有万水滋润的千山,我不知道那一座座山头,到底是先人的坟头,还是梦的海洋?我只知道走出故乡的人,和我一样都带着一个梦的依托——对雨露和花朵的眷恋,对森林和小溪的渴盼,对绿的生机勃勃的憧憬和对果实的想往。
故乡是个残缺的世界,苦难和希看一样在那块土地上疯长着。每次回往注视群山,浮躁的心都会在宁静的荒凉里得到安抚。所以故乡的人对待生活多了包容和进取,而很少抱怨。
故乡千山无水,我与千山相处,读它的荒凉与静寂,读它的深邃与疼痛,品着它的落寞,骨子里无形中多了一份启迪、执着、坚韧,静静地浸透在我的生命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