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点零八分的夜

四点零八分的夜,已是深秋。我站在街口,着一身冬装,等待回家的妻子。每年这个时候,她都会往外地置办货物。每年的这时候,我也会在这里静静的等她。今夜的风很凉,我的期盼之外,更添了一份担忧。往的时候,她穿的那么单薄。等她回来时,希看她能像我一样着一身冬衣。不会的,她一定不会的,她总是那么粗心,把细心留给了我和孩子。
街上很静,静得让你感到这个城市那么的陌生。白天,这里会车水马龙,这里会有烟熏火燎的味道,这里还会有数不清的白色污染,有***的飞扬跋扈,有时会因各种原因水泄不通。而此时,这里是那样的安静,静得阔别白天的喧嚣,静得只胜期待和思念,静静的想一些心事,很久以前的,快乐或者不快乐的,现在,只是一点一点的专心收躲。
夜很黑,风很冷,路灯还是那样的不明不暗,像刚睡醒的眼。橘黄的光温柔的抚摩着路的肌肤,只是路上没有行人和车辆。白天,人们在这条路上行走,喧哗和争吵。只有这个时候,它才可以静寂的享受一点清静的时光。是啊!四点钟的夜,此刻还是别人的美梦。
远处,一位清洁老人专心的为这条街道美容。在我不经意的沉思中,他已然来到我这儿。我仔细的打量他,沧桑的脸上写满皱纹。简单的交谈了几句,原来他两点就来到了这里。他说,来得早是由于他喜欢夜里的宁静,在这个时刻似乎整条待道都属于他自己。这个街口就像他的孩子,他要让他们一尘不染。我说,早晨来也是一样的,老人更应该留意休息。他微微一笑说,早晨人太多不好扫,***总是以各种借口找他们的麻烦,几百元的工资再被他们剥一层皮也就所剩无几了。他有一些口吃,每句话都透出他对这份工作的无耐与热情。几句交谈之后,他继续为他的“孩子”清洁美容,动作轻快而又有节奏,像一种热情,更像一种习惯。
以前总抱怨自己工作太过艰苦,和这位老人比起来,不知自己幸运多少。以前总觉工作与爱好相差得太远,现在想起一位摄影朋友的一句话,当一种爱好成为他谋生的手段,难道就是一种悲凉?
夜依旧黑,风更冷。街口北面是桥,桥上有交通灯,没有行人和车辆,但它仍在眨眼睛,一会儿红,一会儿绿,一会儿黄,仿佛在更换思考的方式,似以为大有深意,却不知对谁,是夜,是路,还是走在夜路里的人们。
妻子所乘坐的货车到了,她果然穿得那么单薄,我坚持脱下羽绒服给她,她却怎么也不肯接受,在推让中我看到了一个女人的坚强和倔强,我感到自己的眼睛陌明的湿润。和她坐一辆车的也都是来自这个城市四面八方的陌生的生意人,有的家住外地。下车的时候他们相互招手,相互问候,陌生的间隔一点点缩短,一辆车让他们彼此熟悉,相互热和。那么人生这辆车呢?谁来热和我们的陌生?
街口的南面是一条长长的市场,一辆又一辆的小货车停靠在边上。在这条长街上,他们没有固定的摊位。他们能做的,只是早来一点儿,在一个散摊位上抢一个不错的地段,然后从白天靠到进夜细数一天的成果。
我和妻子开始装货,弄好以后,我们离开。此时,四周一些小吃燃起了袅袅炊烟。街上有跑步的老人和孩子。我在前面骑车,妻子坐在货上。我正骑着,妻子忽然叫我停下,见我迷惑,她指了指地上的白色塑料袋,我会意,拾起,一手骑车,一手预备将塑料袋扔进四周的垃圾桶。靠近的时候,由于有风没扔进往,但车已经滑行了很远。我连忙下车,预备往捡,在旁边正在清理垃圾的阿姨,向我挥手,不用,不用。我往捡,结果还是慢了一步,但我看到阿姨脸上真诚的笑脸,那笑脸让我想起远远的从前,那笑脸是对一个路人理解最好的回报。
我骑车继续前行,我问坐在货物上的妻子冷吗?妻子对我一笑,有你,这个秋天的夜晚,不冷。我的眼睛再次湿润,有些愧疚,有些热和。妻子说,刚才那个清洁阿姨不久前买了一套楼房,三十几万元都没用贷款。我的眼前似乎又看见了刚才的那个阿姨,看见了她和蔼的笑脸,乐观的精神,勤劳的品质,想像着她一点一滴的积攒的艰难。
夜色很美,凤很凉。我的手渐渐有点发麻,身子不禁打了一个冷噤。我回头看看坐在货物上的妻子,她在看着天空微笑,她在想像着她的梦幻。此时,我忽然觉得妻子的身影在我的背后高大起来,这种高大要将我完全包容、吞噬。
车子继续走着,感觉像走一条人生的路,想想那位老人,想想那个阿姨,想想妻子以及和她同样勤劳朴实的人们,我的心情豁然开朗起来。
路仍在继续,远处的天边,亮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