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法

严格的讲,我是练过“书法”的,当然,条件是我所练假如真的能称为“书法”。
上小学那会儿,从用钢笔写字开始,我的字总是给老师以惨不忍睹之感,写的字丑俊不说,主要是丢笔落划,小孩子心性,总是不自觉地走“捷径”,这个习惯让老师很纠结,于是,把我的这个毛病非常郑重地通报给了同为老师的父亲。结果,父亲很生气,后果很严重,军人出身的他,给我下了道“死命令”:天天要写一篇正楷字,一年三百六十五天,一篇也不准少!就这样,我整整练了三年钢笔正楷。三年的练字经历,让我至今受益无穷。
从中学到大学,我的钢笔字在同学中间都算得上“高手”,甚至在大学参加比赛还拿到过奖项,一度担任学生书法协会硬笔部的“部长”,这是我在上学以来直至现在所担任的最大的“官”,如此“大官”,经常会让我缅怀昔日***燃烧的岁月。
不论是过往的同学,还是现在的同事,很多人不止一次地忽悠我,动员我往拜个名师,也好顺利实现硬笔向羊毫的转型。听的多了,不免动心,在一九九四年,也就是我参加工作的第二年,真的拜了本地一位书法名家门下,着手从欧阳询开始学起。然而,命运不济,仅仅拜师两个月,我的老师康先生突发疾病,驾鹤西游了,我那短暂的羊毫书法计划刚刚开始就夭折了。
随着年龄的增长以及从政意气的逐渐消磨,最近几年,习练书法的心思又逐渐抬头。业余时间,把本地大大小小的书法创作室都转了个遍,凭着自己那点儿浅薄的文史底子,跟那些“书法家”们交流交流。不往交流还好,一进到这池子水里,才愕然发现,原来书法界里也有“潜规则”,有的“书法家”甚至暗示我:假如跟他在一起学习书法,他可以马上帮我操纵成为省书协会员。这样的暗示,让我大感惊奇之余,不免大失所看。
这期间,曾经有一位“书法界”的朋友,委托我办了件小事儿,之后一定要请我吃饭,餐桌上跟我大谈书法之道,没等吃完饭,我就已经找不着北了。也许看到了我眼里冒出的无数“小星星”,“书法家”更是兴奋,务必要送我一副作品收躲,声明由我任选。于是,勾肩搭背之下,一起到了他的“创作室”—一间极其褴褛的屋子,屋子四壁挂满了他的作品,令人目不暇接。可是,让我感到自惭形秽的是,如此之多的“佳作”,我居然欣赏不出它的妙处,居然觉得这些个作品,甚至不如自己写的好!唉,古人说:文人相轻,果然太正确了。我这个连“爱好者”都算不上的人,怎么能产生这样的想法!听着他那里逐一评论当世的书家,谁的功底很浅薄,谁的人品低劣,我如坐针毡:原来书道即如人性,哪里有江湖,哪里就有纷争。
当我再次面对王羲之的《兰亭序》、颜真卿的《祭侄文稿》,心里的滋味却是越来越复杂。当年,我以学生的身份,徜徉于西安碑林,觉得碑上跃动的不是笔墨的线条,而是鲜活的舞蹈,现如今呢?有人说:当世只有书家,而无“书法家”,不管你们信不信,我是信了。
前几天,我又有幸与本地的几个“艺术界”的领导一起“用膳”,一番谈论之下,领导们纷纷表态,完全可以做主,让我这个艺术的“门外汉”进进各个协会,比如可以成为作协会员、戏曲家及舞蹈家协会的编剧等等,此时,面对如此盛情,我的心里已经没有了自得,极为惶恐地婉言谢尽:我的头小,顶不了这么多“大帽子”,不过,我一定努力为以你们为“核心”的文艺界联合组织做出自己应有的贡献!
事后,曾与朋友聊起此类话题,有朋友意味深长地劝导我:你就是一个***,不好好琢磨你的专业,净搞这些个“不着四六”的东西干嘛?对此说法,我无言以对,虽说术业有专攻,但一个好***就是个杂家,知道的多总比知道的少要强,更何况再好的***不能干一辈子,看惯了社会的阴暗面,总要想办法让自己的心里留点儿阳光。如今看来,美好的东西就是奢侈的东西,名利之前,几无“漏网之鱼”矣。
从此,我只练我的字,耻谈“书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