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模板由短文学出品,请您保留底部链接信息,我们对此表示由衷的感谢。
返回首页您现在的位置: > 心情日记 > 心情随笔 > 文章内容

镜中回看

作者: 迷失站长 来源: 网络转帖 时间: 2011-11-24 阅读: 在线投稿

  我有一些属于这个家族的照片,陈旧的框子,挂在通往楼梯转弯的墙面,已经两年。天天我上楼、下楼,这些墙上的照片鱼惯跃出,灰蒙蒙的,像每次睡眠前秘密策划的心绪。很希奇,我从此睡得安稳、平和。有一段时间,我经常叫上一些朋友沿着木楼梯结结巴巴的描述,他们注视框中的场景,比平常注视一条远远的河、一幅画、一座陡峭的山、一件奇妙的宝物,更专注。
  
  每张照片中至少有一个故事,搁置久远、陈旧的、俗套的情节,寻返。
  
  “我们可以得到利息,”一个声音说。那天早上看上往很糟糕,我的白衬衫差未几成了灰色,和最后一组镜框呈现得模糊不清,恰恰,与我们平常的景象彼此折叠,交融——很多年了,这些景象,往往又十分亲切、熟悉,带着琐碎的口水,始终给予我们确证。
  
  然后,你的记忆却打开了。
  
  挂在墙上的父亲
  
  所有现在、过往,或者以后的记录,起因可能由于一样事件,一段话或一个人。这个场景里的某一个人,胆小,热情,落魂,不善言语,有时磕磕巴巴,或许就是我父亲。父亲六十四岁神情蜷缩的站太湖广场的照片,一直挂在卧室的墙上。他走了二年,打开的窗户外,不过添了几座巨大积木般的大楼,还有不断呼嘘过的尖叫,消防车,风,树木,河流,铁塔,它们在几十米之外的地方缓缓移动。父亲也混迹之中。你看不见他,可能就在你前方或者四周,用了听不见的声音和你交流。你不说话,可明明听到了他的呐呐自语。是的,我情愿选择躲开他。我怕冷,由于恐惧了冷气凛凛,而经常不敢念叨他。
  
  我关上窗,还有每一扇打开的房门。小心翼翼,怕惊吓了父亲。二年多了,对我真的不公平。
  
  在我们遭受到的种种磨难中,节日永远是一件迈不过的槛,如春节,清明,端午,等等。清明节的一个月前,我在朋友家老式的屋子听到一丝奇妙至及的音乐,平滑、伸展,颤抖未几的卷音,一根根缚在桃木地板,砸下往,又反弹回来,沿着站立的身体,狠狠的击撞。我当时,一下子就被窒息了,那是一种伸展开的,安憩的死亡的序幕,以极其平稳的途径,一步步引向天国。前方,忽然,站立着父亲——是的,二年多了,他的头像只是一闪而过,嵌着金黄色的木鱼声,从寺庙的灌木丛一跃倏迅——音乐停顿了一下,发出“擦拉擦拉”的磨擦声,似乎忽然被拉住,用不出一丝力。他出现的很希奇,如刚听到安德烈•波切利时的惊颤。让人琢磨不透。我从末对任何人说起过。
  
  我三十岁那年。父亲和母亲有一次在房间激烈争吵出来。母亲的声音变得急促,尖锐,和强悍,离开父亲近二十年的日子里,她把自己塑造成了一个不屈不绕的战士。开始只是进步声音,后来有点沙哑,声势力竭。一个尖锐的女人,叙叙叨叨不停重复对面的男人是老流氓,老不死,老畜牲,诅咒他应该跳下楼,粉身碎骨……每一次由于零碎小事的争吵,对于母亲来说,很轻易哗变成一场艰难,生死博斗的厮杀。二十多年前,她已经输给父亲一次。因此,她不可能再输给父亲。哪怕小小的一次口误。我相信这一点。从医院退休返回这个家开始,她就把自己培养成一个随时可以投进战斗的大无畏的战士。她不会答应一个曾经辜负她的男人,来挑战权威,与引以自豪的内心世界。
  
  父亲终于跳了出来。即使是一把生了锈的苯刀,也可能随时打磨的锋利,它会逼着你寻找一次杀人的机会。仅仅一次就够了。那一次,他的声音和身体,像不顾一切砍下的钝刀,老流氓又怎么了,老流氓又怎么了,我不但是老流氓老不死老畜牲还是***犯老反革命……他大声叫着,一边把紧闭的窗户一扇扇打开,整个上半身都伸到窗户外,大叫,我就是那个坏到出脓的坏人,你叫派出所抓我往好了。母亲被吓住了。我从沒有见过父亲如此的暴炸,像一座死的火山,一下歇斯底里喷发出滚烫滚烫的岩浆,“看什么,我在你眼里只是一条狗!”他的脸,愤怒的仿佛一团缩紧的胃,忽然,炸得四分五裂。
  
  脚本
  
  这有点像演场大戏。一本蹩脚、老套的脚本。
  
  镜头一,一身戎装的舅公,搂着妖艳的美女特务,嘴里叨了根烟,一边骂骂咧咧大声吆喝民工往船上卸货。美女特务冷冰冰的眼光,像一条蛇。她忽然发现什么,样子很造作,“船仓里怎会躲了老蛮子,拉出来毙了。”镜头扫到二团鼓鼓涨涨的粉白,由于生气,不停哆嗦。舅公大笑,毙了毙了,再往下,也毙了。
  
  镜头二,老蛮子一脸苦相唱着船工号子,作痛苦的哼哼状。七,八个船工把缆绳崩得像长江大桥的悬拉钢丝绳。舅公口中念念有字,如来,急,急,急,急,急,急,,,,山顶上,礼炮大作,船身晃了一下,冒出一团团白烟,插进虎跳峡的急流。舅公仰天大哭,天亡我也,然后挥刀自剐。一美女忽然从江面跃出,高叫,刀下留人。
  
  镜头三,一探险爱好者在三峡库区发现巨大不明物。初步考证,乃当年“国民政府”沉没的三条货船。神州九号打捞船即日抛锚,九只六百多斤的铁锚,采用开封府的狗头锄设计,现场的直播镜头对准铁锈斑驳的船体,二具紧抱一起的尸骨作泰坦尼克的经典式,身底下,一堆明清瓷器,珊瑚礁,闪闪发光。
  
  字幕设计,公元一九四五年,重庆,接收大员,老谋子,中校军需官,三条装满枪枝***奇珍奇宝的沉船,美女,老谋子,钢丝绳,丝绸,礼炮,哆嗦,如,来,急,急,急,急……
  
  战利品,舅婆
  
  对待回顾只能有两种态度,一种以为必须的,以为这些过往、现在或者将来都息息相关。另一种当然是否决,它的观点在于割弃,除了不断增长的烦恼无法解决的悔悟,回顾,不能激发自身任何的欲看。我实在倾向后一种。三十岁以后开始妥协,对罪孽的熟悉,迷途的解脱,以及对感情亲情的服从,成了必须的选择——妥协是一种态度,或者屈服。这种妥协,对于家族却是非常重要。
  
  雷黛云,或者叫雷代云,也就是我小舅婆。比奶奶早走了2年。悄无声息。七,八十年代,死了一个人,况且是家庭成分很复杂的一个老人,是不敢流露大的悲痛。一个人的荣誉注定只可以那么长。奶奶说上帝很公平,假如你的上半生享尽荣华,那么,下辈子,注定要一点点还债。仅仅是早晚而已。这些话,也是老一代人的速写。一个人假如摆正了位置,无论荣辱,都会活得相对的轻松舒服。看看,六十年代当时家里的成份——地主(太公)——右派(小叔公,叔叔)——历史反革命(小姨公,舅公,爷爷)——劳教犯(叔公,舅公,父亲),哈哈,六七十年代的地,富,反,坏,右,几乎一网打尽了。
  
  从老无锡的北塘大街,过小四房弄,粮食工会,自治路,田堵里,到顾桥下右转,就是舅公北栅口的家。正门,挤在一条长长的隔水弄堂口,弄堂很窄,很昏暗,一张长的竹木梯,靠在弄堂口搭出一节的阁楼上。和舅公众一样,黑糊糊。黛云舅婆通常就坐在黑私下,慢慢的,把自己也染成烟灰色。舅公往世后,我随着奶奶往的次数愈来愈多,不过,对她的形象一直不见鲜活。黛云舅婆的无锡话说的很滑稽,经常卷着舌头,呱里呱里,有时比奶奶的声音还要高亢。这是我不能接受。奶奶的嗓门才是天经地义,家族里的人习惯的服从奶奶的高嗓门,尽不造作,嘹亮,圆润——舅公从四川运输回来的战利品,除了长江里沉掉的三条船,只剩下这个雷黛云。我和姐一直叫她黛云舅婆。
  
  当一个人,或一群人,迫得走投无路,那些尖锐,不屈不挠的嗓门,便成了唯一可以发泄的武器。不是火炮,兵船,冲锋枪,有点像汉阳造的土枪,经常卡枪镗口,却一样可以发射。奶奶是土生土的无锡城里人,黛云舅婆四川人,奶奶说,四川妹子长得嫩,水灵灵,所以一向穿着有些妖怪,很普通的衣服也可以串出好看的线条。记忆里,烟灰色的黛云舅婆翘起二朗腿,牙齿被香烟熏得焦黄焦黄,不过,她叨烟的姿势比太婆,奶奶更加好看。每次上我们家,舅婆总会在口袋放几粒糖,塞我手里,用半生不熟的无锡话说,往白相吧,我和你好亲娘要说说闲话。
  
  血液的主干,奶奶
  
  我和姐一直叫奶奶“好亲娘”。无锡话里的亲娘,也叫奶奶,祖母。“好亲娘”自然也就好奶奶。这个家里的大部分称呼都会带上“好”,比如父亲叫大姨婆“好吾妈”,我跟叫“好姨婆”,而大姨婆家的姨妈、爷叔叫我奶奶“好阿姨”。从另一个角度,那么些年,奶奶们的高嗓子,也传染到了这个家族。假如我曾经有一颗感恩、无私,不轻易认输的心,一定是奶奶的原因。
  
  奶奶的外家姓朱。父亲说也是个大家族。奶奶一共兄妹四人,她排行老末,由于名字有个秀字,大家都称呼她秀。老辈人说,秀是朱家三姐妹中最漂亮的,字写得好,人也标致,尤其嗓门高亢无比,她在大门口问“李师母、谢师母阿吃饭了”。河对岸,早有人端着饭碗出来打招呼。这可能有点夸张。京杭大运河从北塘老家门前经过,不是十年八年,少说也一千多年。这千年的水气或许是担心奶奶太寂寞,所以,和着奶奶声响的节奏,一百多米的河道,缩了一半,好让大家享受老无锡固有的从容、润滋。奶奶嫁到陈家后,不久就成了博文小学(后来的蔡墅巷小学,创始人爷爷)的代课老师。小时候最怕的,还是奶奶穿过天井的嗓门,会转弯,紧崩紧崩随着你,小赤佬,给我滚出来!一转弯,天井的青石条的花盆“哗啦啦”摔下来。一个破落的家庭可以缺少财富,但从不吝啬阳光。奶奶喜欢绿色,就有各式各样开的花、树、草木,一条乳白色的驿道穿过浮的云,旁边开着大簇大簇紫的,白的,桃红的花卉。她的手放在我头顶,浮的云开始离开,奶奶说,你是我的孩子,不许哭。我这样看着她,满脸泪水
  
  南方的舅公
  
  我是有点乱了心绪。有时,像一块风化的岩石,在半夜,猛然坚定起来。天气热是一个因素。南方的夏天是湿热,热得不明不白,不死不活。多半和南方人的行走、办事、***一个套路。家族里很多的先人还在模糊不清,一个影子,慢慢站出来,琢磨成一个老人的外形。奶奶走了三十多年,长得像一条脫了壳的乌蓬船,摇阿摇,摇到奶奶的水车湾……所有与之相关的景物,栩栩如生出来。很希奇,能把舅公喊得不加掩饰的亲热,只有奶奶。奶奶排老末,却是拿大主意的人。记忆里的舅公,经常坐在北塘大街的老屋子,一坐就是半天。有一天,忽然闻声奶奶压抑的哭声,大姨婆,阿姨,爷叔都拥在家里,哭声连成一片。
  
  舅公自杀了。是跳到上海的苏州河。晚上还和黛云舅婆匆匆赶过来和奶奶说一些话,隔了一天,尸体就浮上来,穿一件白衬衫,干干净净。奶奶那个家族都是干干净净的。连自杀,也摆布很清白。
  
  舅公是一定要离开的。所有活着的人,他们的生命就是一系列不断痛苦的过程。舅公所彰显的,无非是把这种痛苦,忽然的一次性扼断。他没有生存下往的哪怕一点点理由,一个特殊年代的延续性的***,对于舅公,只有剩这样一条路了。几天前我做了梦,梦见在很高很高的楼,反复地往下跳,忽上忽下,像飘出来的大鸟,原来白的翅膀涂上人造的墨绿色,风很大,翅膀打不开,我发不出声音,哪怕一丁丁声音,像断线鹞子,从楼顶上看着自己下坠……这是报应,或者惩罚。奶奶以后,再没有和我们提到过舅公。后来是父亲告诉我。二十年前,舅公从重庆包了几条船回上海,船过三峡,触礁,几条船沉进江底。这是天意。老陈家或者奶奶的朱家,都没有接受这些财产的预备。沉船,也预示舅公和这个家族的末日,搜刮,贪污,私奔,罪孽,同谋,北塘街,叔公,自杀,黛云舅婆——可他是我舅公。
  
  天四大
  
  一开始听到“天四大”有点糊涂。以为是个官名,天使大,或者天史杜,总之,和历史搭了点界。比如***公,史记,等等。可是,小姑婆老了,背弓得像背着座山,她以前高挑高挑,十足个大美人。她那天和我只说了二个字组,一个“书史”,一个就是“天四大”。然后不耐烦地说,往问问上海大姑婆,她什么也清楚。
  
  “天四大”实在是地名。1949前,天四大是无锡县城最最富有的地方,大姑婆说,它可以冒出油。方圆几十里,覆盖了老无锡城当年最冒油的河段,众多的米行,布行,水果栈行,滩货行,仓库,银行,医院,和各式各样的行业工会,像展天盖地的喝醉酒的麻雀子,全挤一簇树上。大姑婆一再关照我,这个东西你一定记牢,‘区史’,与我们陈家有太多的牵连。应该是个谐音,我一直以为应该和历史有渊。实在应该称为“区书”。和早期的房管局相似。运河沿河一段买卖或新建各类房屋,必须到“区书”太公这里登记造册,并附上一笔用度。每年上下半年,太公再取出一部分上缴国库。太公最后要了三个太太,而且都是锡城大姓人家的女子,证实这类老土的官职,还是能搜刮到一批不轨家产的。区书,有点类似现在的承包企业,从太太太爷爷,或者更早的太,太,太……爷爷,太太爷爷,太公,一代一代的传宗接代。直到有一天,就解放了。50年代初,叔公说,为了把半房间的房屋凭证移交新政府,他整整用了十天,整理,撰写。
  
  从太公然始,陈家已经被瓜分的差未几。至少在我的记忆,从来,就没有听到过这个家族有过非常兴旺的传说。
  
  传说仅仅只是传传而已。
  
  寂寞蔡墅巷
  
  我的身体正好从一个缺口里钻过往,不过是个巨大的错误,这个口子,一下子被拉近,开始一点点吞嚼我的血和肉,吞嚼以回忆的方式表现出的心绪。三十年代初“天四大”的一件大事。朱门米行的三姐妹终于风风光光出嫁了。最小的一个便是我奶奶。我保存着差未几时代的相册。一身旗袍,一袭白肉,一看就滋养得丰富肥沃。大姨公是老辈人中混得最不灵光的男人,除了开戏馆,做票友,似乎没干过什么正经事。正经事,无非是凌晨八仙台堆的一叠鸟屎。是太孤独了。
  
  寂寞是无处不在的。姨公后来染上鸦片。有一段时候,我和姐寄宿在蔡墅巷“好姨婆”家,四朝门弟,坐南看北。姨公住中心大厢房中隔出的一小间偏房,黑古隆冬,墙上贴的全是泛出黄斑的过期报纸。假如凑巧,或许能在墙上发现火星上住一对大象,大象喝了迷魂汤,失魂落魄变成一对野鸳鸯,一只叫凤雏,一只卧龙。这有点笑话的。瘦小的大姨公随身总端一根长烟枪,我每次往喊了一声姨公,不敢久留,像避瘟疫似的,一溜烟就窜到别的房间。鬼才知道,那个年代的活着的人,都仿佛一只只瘟疫。我们己经习惯了形形色色发生的事。比如大姨公,一直是背着座老式的厢房,身体被熏得焦黄焦黄,只有脸是干净的——大姨公走的晚。比爷爷晚走了二十年。奶奶和好姨婆后来把他们搬舜柯山上。《吴地记》记,吴仲雍六世孙柯相所治地,故山以柯名,至今舜柯山尚有舜田舜井。1976年9月,奶奶也葬在了那里。老坟亲说,他们坐的是龙凤太师椅,左青龙,右白虎,风水“灵是灵得来。”我就相信,他们一直会保佑,保佑他们后人坚强,正直,清清白白。一般来说,一个强大的人格,应该包含着不止一个的灵魂。这样的人,在一群人,亲戚、朋友,邻居,即使陌生人,也会体现出强大的上风。奶奶应该首先是一个伟大的艺术家,一个伟大的指挥家,一个具有***和吃苦刻苦、勇敢的女人。她可以把我们扩展到一个安全的地带,成为一个坚强,快乐的城池。
  
  《年龄》载,公元前561年,吴王寿梦病重将卒,因季札贤能,想传位于他。季札谦让不受,说:“礼有旧制,不能因父子感情,而废先王礼制。”于是寿梦遗命:“兄终弟及,依次相传。”寿梦往世后,宗子诸樊接位,服丧期满后让位季札。季札坚辞不受,舍弃王室生活往舜柯山种田。
  
  旁枝的解读,爷爷,叔公
  
  叔公、父亲在世时,他们一直在暗示,老陈家,原来是和老秦家有渊源。尤其叔公。47年被姨公拨拉往了南京“总统府国防部”,混了三颗杠就遇上换朝代,一直郁郁寡欢。不过,叔公的表演天赋堪称一流,每次唠叨都手舞足蹈,任何一件小事件到叔公嘴里,也会蓬筚生辉,做足了戏料。他应该往德云社说相声,或者随着当年的候先生演戏,往“总统府”才是进错了衙门。仅仅二年。叔公的军官梦就做到了头。56年被错划右派,往了当时东湖塘利农砖瓦厂改造思想。一待三十年。那时太婆,奶奶都健在。叔公是太婆最小的儿子,眉清目秀,其英俊指数直逼宋玉潘安。初中吋,我终于趁放暑假到东湖塘放汤了半个月,叔公也逢人就夸,小家伙的画比他当年出彩多了。反正都是右派扎堆,忽然多出个犟头犟脑小同学,也多了化缘、受教机会。叔公的右派帽子很奇异,不是与“国民政府”什么瓜葛,反而是一组写生水彩画招闯的祸,追究下来,又有隐满成份的嫌疑。好在阴差阳合,右派的待遇远远比什么地主,历史反革命文明多了,不然,叔公就不是简单往烧烧窑的事。我实在早认定,爷爷,叔公,才真正是画家的料。三,四十年代的老无锡城,爷爷玩得是游刃有余,当时北塘老宅的客堂间,常年挂着锡城名角画的四条屏,每逢年龄换季,奶奶就会挂上新作。也是造作了风雅,叔公说,你爷爷只画扇画,丈四尺的画是需要功力,爷爷的应酬多,实在量只算画画的票友,能依样画葫芦的画出几把扇面,已经够炫耀了。至于叔公,就有点误上了八人大轿又被硬生生拆了轮盘。下车步行吧,又遇上一群不讲理的主,只好听天由命,画到头,无非是熬成一窝净水稀粥。
  
  叔公和父亲只相差四岁。通常叔公然始表演,父亲只有旁边添添醋的份,父亲的表达远远不及叔公,这也好,像唱了一台双簧戏。,观众固然寥寥无几,不过演的出众,听众自然也过足戏瘾。父亲说叔公小时候一直跟爷爷后面,是不折不扣的拖油瓶。演戏,唱堂会,画画,逛街,每件事都做得不亦乐乎。比如博古,年轻时曾和爷爷一起发过传单,闹过事,后来博古往了延安,爷爷却待无锡一辈子。我有点不信。爷爷是什么,无非是一个小地方的小乡绅,最多也一纨绔子弟。可后来他们描述的其它的一些人,比如陈士渠,秦起,让我有点将信将疑。或许这可能存在。可是这会改变什么吗?当然这和正史无关。陈士渠解放后授于上将军衔,秦起做了义士,他的青铜雕像至今还矗在爷爷当年开戏馆“一同起事”的公花园内。上将后来传说间接证实过爷爷当年的身份。可是,谁知道呢。

上一篇:进冬 下一篇:怀念的

相关阅读

发表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