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歌

秋之美,美在绚丽,她给视觉以五彩缤纷;秋之美,美在动听,她给听觉以歆享之音;秋之美,美在味道,她给嗅觉以芳香给味觉以品尝。可目,可耳,可鼻,属精神上的食粮;而可口,则是物质上的饱腹之物了。
秋,既是精神的,也是物质的。
因而,秋,悲凉也罢,壮美也罢,只是文人墨客的主观臆想,感觉而已。无论欧阳子的“夫秋,刑官也,于时为阴;又兵象也,于行为金。是谓天地之义气,常以肃杀而为心。”还是毛泽东的“万木霜天红烂漫”“不似春光胜似春光”。而对秋而言只是一种成熟,在农人看来,秋,实实在在就是收获。
秋,是四时中的第三季。这是人为的划分。假如从自然界本身,考察其生命的体征来看,秋当是最末的节季。那么冬呢,她实质是死亡期。试如一株向日葵吧,从种子萌发到小苗成长,这是她的欢快的少年;开花,结籽,绕着太阳转着小脸,是她幸福的青春期;花落,叶枯,籽熟,这是她的暮年。此外再无属于她的时光了,冬天里,她留下的一条轻飘飘瘦枯的躯干正在被人火化。
一年生的植物,年龄是生命的全部。民谚云“人生一世,草木一秋”即指此而道哉。多年生的,年龄是生命的一轮。人是多年生的,自诩为天地间的最伟大者,实际就其寿命活不过一株松。但人能吹,松唯有借风而生涛,畅畅然,哗哗然,人不知其所云。
秋,的确是一幅图画。我疑心画家的一切色彩都是从秋天觅得的。
黄色,秋的主色调。常以金喻之。甚至连她的风,稻谷,以至整个季节全贴上了金。“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秦观把牛女比作金风玉露,妄说天上胜过人间,一定是人间太不可爱了。“金谷年年,乱生春色谁为主?”这里的金谷并非实指金色的稻谷,而是说的石崇的金谷园,石崇是那个时代的***者。
秋的色彩斑斓。除了银杏摇曳一树金的壮美,更有枫叶如丹照嫩冷,霜叶红于仲春花,醒目的红不独钟情桃,隶属于春华,同样也燃烧着秋实。火把般的高粱,宝石似的苹果,一串串上了墙的火苗也似的红辣椒……
紫色的有葡萄,橙色的有柿子,绿色的有马奶,褐的有板栗,黑的有布林,白的有棉花……有人惊奇,怎不见蓝色的呀?那是你叫大自然的光彩弄得眼花缭乱了,君不见蓝色正乃秋幕的大背景——蓝格滢滢的天嘛。
秋,的确是一首乐曲。细微如风笛的秋虫丝丝叫叫,恢宏如钱塘的奔涌大潮,不要说秋风送给树木的千奇百怪的声音,飒飒,习习,飕飕,萧萧……当然惟诗人才可辨识了。长空雁叫,孤鹜霞飞,烈马嘶嘶,旌旗猎猎,莫再提《秋声赋》里“忽奔腾而砰湃;如波涛夜惊,风雨骤至。其触于物也,鏦鏦铮铮,金铁皆叫;又如赴敌之兵,衔枚狂奔,不闻号令,但闻人马之行声”了,秋的乐章,战争的合奏一样。风神是指挥家。
秋,的确是一道盛宴。不仅馈赠我们丰登的五谷,多彩的果馔;草丰牛羊壮,菊黄蟹子肥。单是一个仲秋,令几多游子赏月思乡,看婵娟而生情……
秋是成熟的。杜康陈酿般醇厚,韩海苏潮般隽永,不见老迈的冯唐,尚能餐饭的廉颇,庾信文章老更成……
秋,值得赞美,尤教人敬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