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年记忆中的节

小时候盼看过节,一是有好吃的,二是热闹。比如过年,从年初一到正月半,人来客往,家里人流不断。平时不常来往的表兄弟姐妹,都聚到了一起。母亲已经无暇督促我背书,真的是一年中最开心的时光。过节过的就是那种节日的气氛。现在过节,只有形式,节日的气氛已经很淡了。
童年记忆中的节,除了过年,就是端午和中秋了。在我儿时的印像中,端午节的气氛很浓。一周前母亲就在预备:绣带有老虎纹色的香囊,用彩色丝线编织装鸡蛋的网兜。(我们叫它鸡子袋)购买雄黄、粽叶、糯米、赤豆。端午的隔夜母亲就开始忙碌了,先要把粽叶煮好,把家里腌的咸鸭蛋拿出来,和鸡蛋一起一个一个的洗过。吃过中饭包粽子,由于家里人多,有时还得请隔壁的邻居来帮忙,一直要忙到傍晚粽子进锅。灶堂的火映着母亲红扑扑的脸,她的额头沁着汗珠,但是看得出她很开心。开心实在就是气氛,一种融融乐乐的节日气氛。屋子里雾气腾腾,粽香扑鼻。
端午那天,母亲起得很早。除了挂艾蒿,洒雄黄,还得宰鸡杀鱼。预备中午的饭菜,由于这一天是一定要请先生(我的启蒙老师)吃饭的。而我则什么事都不必做,胸前挂的“鸡子袋”里除了装有鸡蛋,还有特别小的迷你三角棕。腰间还有虎形装饰的香囊,到处找小伙伴们比。比那个人的鸡蛋多,那个人的粽子小。镇上有一条大河,隔几年就有一次划龙船,看的人挤满了河埠。
中秋在我的印象中不如端午。只记得中秋早上起来会吃放有桂花的糖芋艿,中午依然会请先生吃饭。隔夜父亲会带些月饼回来,大部分是送人的礼品。留着自己吃的,最多也就两斤。一斤月饼只有四只,分给我的也就一只。我经常把它切成四块,慢慢的要吃好几天呢。晚上母亲会在天井里放一张小桌,上面除了几碟菱、藕,就是一张很大的素月饼。这些都是用来祭月的,祭月的月饼南货店里有得卖。母亲说,南货店里的月饼不干净,摻有荤油。祭月的月饼要净素,所以她一定得自己亲身做。母亲对于信仰的虔诚与认真,至今依然让我钦佩。
一个节日,能够千年流传、经久不衰,必然有其渊源。比如端午,无论纪念的是屈原、伍子胥、还是曹娥,都是传承我们不朽的民族精神。这种精神在普天同乐中,演变成为一种文化,逐渐渗透进了我们民族的骨髓,永远激励我们。
关于中秋的起源我知道得很少,只是在月饼的包装盒上看到有嫦娥奔月的图案。联想起嫦娥在清冷的月宫,俯瞰人间繁华,抑或就会生出希看团圆的动机。中秋的月是圆的,月饼也是圆的,团圆肯定就是中秋的主题。天高气爽,在摆满菊花的庭院里,一边剥着螃蟹,一边看着月亮,再相互应和些诗词,是文人的雅趣。列朝列代,关于文人中秋赏月的韵事,并不乏记载。不过更为民众认可的可能还是团圆。关于月饼的来历,也有很多传说。江浙一带都说,元末反元义士在月饼中夹带着“八月十五夜杀鞑子”的字条,相约一同起义。原先的苏式月饼背面,都贴有一张小纸片,据说就和这个传说有关。
现在过节,除了有几天假期可以稍事修整,跟平时也没有什么两样。年夜饭可以在饭店里订,省了很多麻烦。但回家以后冷锅冷灶的,还真没有年味。端午的粽子超市有得买,现在会包粽子的女孩未几了。中秋节连月饼也不用买,单位发的,朋友送的,可以吃到发霉。传统的过节的氛围没有了,但有一件事倒在发扬光大。那就是过节送礼,农村俗称张节。特别是那些老婆还没有娶过门的毛脚女婿,这节还真是张不起。以中秋为例,不要说多,两盒月饼,两瓶酒、两条烟,怎么的也得两千块钱。要是未婚妻还有叔叔、伯伯、舅舅。也得张,一个也不能漏。一年三个节,可能要张掉半年工资。结了婚,节还得继续张下往。从女婿张丈母,一直张到外孙张舅婆。
城里人这方面的规矩可能要少一点,但对于单位里的顶头上司,逢年过节少不得也要上门表示一下。送什么,送烟送酒恐怕不时兴了。首长们烟收多了要往店里回,既麻烦又轻易露陷。钻石腕表,只有两只手,十根手指,多了没处带也是累赘。若是在电视台打一条广告:“今年过节不收礼,收礼只收人民币!”恐怕是很多首长们的心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