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的滋味

相拥的间隔最短,等的过程最漫长,这是等的一种。人生有很多时光是在等待中度过的,有千百种等,等有千百种滋味,等的滋味,最是一言难尽!
到早市,路经广场拐角的紧要处,看到一个浑身透着油渍味的傻子,傻子眼前端放着盆。孩子说,他在等钱。孩子话一落音,我就觉得经典,是的,他在等钱,抱着希看的眼神在过往行人的脸上看,然后伸出了渍着老垢的黑手……傻子也知道一天之计在于晨,傻子也知道早上这儿过往的行人多……
作为农业强县,秋天的早市,透着丰收的喜悦,农民们匆匆忙忙捎来了自产的瓜果蔬菜,从公园的西头,到公园的东头,眼看整条街道,都摆满了幸福的果实。绞瓜、辣椒、西红柿、毛桃、黄瓜、土豆…辣椒红红火火透着秋获,毛桃绒绒戒装,黄瓜毛扎扎地带刺,土豆上的新鲜泥巴还透着土壤的芳香,用小贩们口里的喊叫“辣椒是自产的,黄瓜是新鲜的”来形容,正是名副实在。
这时,一阵又一阵让人心酸的音乐传来,到处看,终于见到不远处,一个穿着餐厅白大褂的爬物映进视线。越走越近了,终于看清,又是一个讨钱的,用孩子的话说,他在等钱。但这个等钱人的处境,真的是让人鼻头一酸的那种。在等钱人的头上方,还有一个孩子,正在离地面很近的手推轮椅上认真地玩弄着可能是路人给的几个桃子。等钱人衣衫褴褛肮脏地趴在一个孩子冬天孩子滑冰用的木板滑车上,一走一推盆,一走一推孩子,一走一拨自己的滑车……那场景,真是不堪进目……我让孩子忙忙向那盆里投了硬币,也见到卖药材的江湖医生飞快的投了块块钱,还有卖菜的农民,过往的行人……
我们往回走了很远,还能闻声凄凉的音乐,还能回头见到行人正走着躬身……等待的滋味千百种,就算等的是幸福吧!天天网络一览,总希看看见那个熟悉的身影,那怕一句话也不说,只要看到对方的那盏灯亮着,便足以心安理得。这种等不是“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的等,不是《西厢记》里那对性急儿的“自从那日初始,想月华,捱一刻似一夏”,只恨柳梢日轮下得迟,月影上的慢的等,这是一种衣食无忧心灵的期盼,有着落没找落,我想,这种等和无可奈作甚一日三餐的等是有区别的,它布满了怜悯、布满了忧伤。是的,孩子的吃喝要做打算,孩子的明天、未来要做打算,也不知道孩子的爸爸人生旅途中遭了怎样的灾难,落到今天的这般田地……我跟自家的孩子说,小朋友可怜不可怜?孩子说,可怜,他没有妈妈,等着也没人给他做饭吃,等着也没人教他认字,等着也没人送他上学,……按孩子的话说,轮车上的孩子等着也是没有希看和明天的,由于他爸爸坐立行走离地面是那么近,无法仰视他的孩子,也无法抬起头来看孩子写字……
等的滋味千百种,在《战争与和平》中,娜塔莎一边守护着弥留之际的安德烈,一边在编一只袜子,他爱安德烈胜于世上的一切,但她仍然不能除了等心上人死之外什么事也不做。而等钱的孩子的爸爸,他没有了双脚,除了用一双还能转动的双手往滑翔自己的身体,往滑翔孩子幼小的身躯,往滑翔等钱的盆子,他还能做什么,他等待的时候已经做得够多、够尽力了!
是的,人生的旅途中我们经常要等候。长长的站台要等,窄小的窗口要等,寂寞的时候要等,爱情的眼前要等…以及生死存亡的时候也要等,等的几率千变万化,等的焦虑各有状态。但千差万别的等眼前,大不了是浪费些时间,多些耐心,哪个又能与最弱势的底层父子的等来的那么迫切、来得那么焦虑、来得那么冒险、来得布满了机遇。假如说今天运气好的话,等来了钱能填饱肚子,可是遭逢天气的变化无常,他们能否躲得及时风雨?弱不禁风的孩子是否能一直健健康康?生病了能否有钱往看病?
我的孩子回来说,她是幸福的,她要听妈妈的话,她要不等妈妈天天督促就往完成自己的作业,做个好孩子。是的,比起爬行父子行动艰难的等待滋味,我们人生等待的无奈算得了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