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行员老赵

老赵是个爆脾气!从见到他起,就一直留着不变的平头儿。固然有些花白,但不失这种发型所特有的刚强和固执。身上一件大红的运动外衣,把老头儿衬托得还很帅气。方圆的脸上最突出的是那个几乎长在正中间的、大大的、圆圆的、肉呼呼的鼻子。你看到后刚刚觉得可笑,就会为那两只炯炯有神的眼睛所发出的锐利的目光而感叹。
据说要不是由于他的爆脾气,老赵也不会得上这种病。半身不遂使得这位曾经的飞行员半身瘫痪,行动不便,说起话来真的像嘴里含上了热茄子,咕噜咕噜半天也听不出个所以然。就是这样,老头儿的脾气秉性也没见改。练习床被别人占了,练习师来晚了,都会惹得他瞪着眼睛、伸着胳膊、乌拉乌拉嚷嚷半天。
这天,老赵又发“脾气”了!可能是由于血糖不太正常,需要监控一下,尽职尽责的***举着托盘特地找到了练习室给他测餐后血糖值。只见站在起立床上的老赵怒目圆睁,一边挥舞着能动的胳膊,一边大着嗓门呼喊,即使挣掉了枕头也要极力阻止***的靠近。实在这种检查就是拿一种仪器测试从手指上取到的血样,十指连心的疼肯定是免不了的,但取血量并不很大,最多只有两三滴。可是老赵不是这样说的,他大声地告诉大家她们要把他的血抽干了!她们要陷害他!四周的人都笑了。由于老赵把这样郑重的话含含糊糊地说出来,着实需要别人猜想一番才能明白。于是,有人开始起哄了。“不查,果断不查!”“别让她们‘陷害’你!”大家笑着和老头儿开着玩笑,也倒要看看最后的结局。
在老赵的超强烈反对下,***极为无奈地走了。就在这一瞬间,刚刚还据理力争、满脸官司的老赵忽然就换了一幅表情:眼睛笑得眯眯的,嘴角翘得高高的,就连最有代表性的大鼻子似乎都乐开了花。此时的老赵已经沉醉在胜利的喜悦当中,他笑着拿出一瓶像乐百士似的饮料,叼着吸管一口口地喝起来。四周的人看到这儿都笑了,这哪是刚才跟***较劲的那个人呐,简直就是一个刚刚搞完恶作剧,看着别人掉进了他设好的陷阱,打心眼儿兴奋得不得了的调皮包儿。他满脸写着的都是孩子般的天真,孩子般的富足,孩子般的快乐和孩子般的坏笑!
在哈哈的大笑声中,有人向老赵竖起了大拇指,说:“你胜利了,真棒!”“……”“我是飞行员,我不怕!”一个掷地有声的声音将这句话一个字一个字地震进了我的耳膜。话中每个字的发音都很标准、很清楚,完全不是一个有着语言障碍的病人所能表达出来的。说话的人中气十足,骄傲万分,也只有一个永不服输的人才能够有如此的底气!
我忽然对老赵生出了无穷的景仰。“我是飞行员,我不怕!”这句话只有八个字,对正凡人来讲,说出这几个字是再简单不过的事情。可是,是一种什么气力使这个语言表达已经产生障碍的病人把它说得如此清楚、硬朗,说得这般慷慨激昂、惊天动地呢?我想那是一种信仰!一个老兵、一个老飞行员已经将生命依托给了这种信仰,这种信仰永远是第一位的,已经溶进血液中,刻进骨子里!那个骄傲地竖起着的大拇指和那两束不容置疑的锐利的目光,足以让人看到信仰食他打上的烙印!正是由于这样,他会不假思考地将这句话说得这样清楚,清楚得在场的每一个人都可以让它冲进耳朵里。这是一种印记,一种生命的印记,永远也不能抹往!
我敬佩老赵!这个可爱的老头儿让我看到了生命的本质,一种能够点燃生命的东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