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天的童话

爱情,实在是很乏味的,她无非是骗骗别人,或者是被别人骗骗。
这句话被一个前几届的前辈刻在宿舍的墙壁上,至今没有人擦往。
我固然不是很明白这句话中所包含的真实含义,可是当我的手在这些突凹不平的刻痕上轻轻滑过的时候,
那些坎坷不平,略带着沧桑的字迹总会把我的名片得很痛。
由于我们都知道,在这一行坎坷不平的笔画中,深深地刻着一个无人知晓的爱情故事。
而我们这些正在经历爱情,或者是正在经历着爱情的子弟们,又总会被这个故事感动得痛哭流涕。
我们固然时刻被这个故事所感动着,却始终无法明白这句话的真正含义。
玄月,黄昏。
有风。
当校园里的那棵枫树的叶子开始纷纷地飘落,在夕阳的余晖中优游地打着弦儿,远处传来一阵隐隐的暮鼓冷鸦声的时候,
我才知道,实在墙壁上的那句话是一些极富哲理性的东西。
它就像是西天边的那一抹淡淡的斜阳,固然很美丽,却又总是要在人生中最美丽的时候静静地隐往,
然后,又在第二个黎明来临的时候,重新开始。
而我所要讲述的这个童话,也就是从这个满天夕阳的秋日的黄昏开始。
秋日,夕阳,黄昏。
有风的下午。
我总喜欢坐在窗前,闭上眼睛,用手触摸着像是少女嘴唇一样柔软的花瓣,静静地倾听着夕阳落进西山的声音。
当夕阳的余晖落满双肩,那些从天边刚刚飞回的白色鸽群在苍蓝色天幕里划着长长的哨叫,惊散整个黄昏的宁静的时候,我觉得自己就是全世界。
在那一瞬间,放眼看往,只看见远山的晚钟暮阳,逐一投映在秋水中的身影,恍如少女那迷离的眼神。
而那些柔柔如风,如水,如夕阳般清澈宁静的眼波中,还飘散着睡莲的氤氲。
在蒙蒙的暮色之下,那是村庄,是原野,是我们曾经编织过希看和梦想的地方。
而在落日的离离原上,那是一座一座飘着轻烟的村庄和断了心肠的流光。
那些村庄就像是一个一个的饱经沧桑的老人,沉静而孤寂,仿佛在念叨着已经散失的流光。
而在村头的那一缕缕的枯藤上,萦绕着一段一段乍冷轻热的云烟。
暮色中,一只冷鸦哀哀飞过,满天都回响着杀,杀,杀。
它带着满腔幽怨的呜咽,飞过夕阳,飞过云烟,然后停息在那棵孤寂的老树上,叫着那些断了心肠的流光。
它是从远远的西天边飞过来的,却没有人知道它是来自哪里?
是来自这夕阳,还是来自这云烟?
它来自哪里?又将飞向何方?
冷鸦有来有回,那么,人呢?
在这个世界上,人难道也是在流光中走走往往,来往返回?
村头的老树固然见证着这一切,可是当你抬头仰看的时候,它却只是仍然那么孤寂地沉默在那里,不言不语。
老树不言。
老树不语。
还是,还是老树无情?
树无情,那么,人呢?
人却在远方。
十月,黄昏。
夕阳。
夕阳下,没有古道,没有长亭,也没有柔柔如风,如水的长柳依依。
夕阳下只有即将别离的两个身影。
我和伊。
夕阳的余晖将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仿佛是想用他的那双大手拉住我们的别离。
没有别离,哪里来的相聚。
在经历了长久的沉默之后,伊终究还是开口说话了。
我要走了,你还有什么话要说吗?
伊在说这些话的时候,口气一如这西山地平线处的夕阳般平淡。
没有紧张,没有激动,没有不安,就像是从脸颊边轻轻抚过的风,潺潺流过的溪水。
而那些略带着平淡的眼神却如同夕阳下的秋水般的迷离,透着与君一别,永远不再回头的神情。
时间仿佛在这一瞬间忽然停息。
实在,在我的心里,是万分地明白。
即使她在说这些看似万般决尽的话,想要离开我,而却尝试着开始另外一种生活的时候,
依然希看我对她是留恋的,甚至是万般允从的,就像是我们从前在一起的时候那样。
我甚至相信,假如我当时说出一句稍微挽留的话,一个挽留的手势,哪怕仅仅一个挽留的眼神,我相信伊仍然会一如既往地留下来,和我在一起。
但是,此刻,我也已经厌倦了这样的角色,也希看自己尝试着往开始一种新的生活,往做一个真正属于自己的人。
所以,当我听到伊在说这句话的时候,并没有做出任何挽留的表示。
我甚至连头都没有抬一下。
更没有看他一眼。
我只是故做潇洒地苦笑了一下,甩手扔掉了还在燃烧着的烟蒂。
烟蒂固然被我故做潇洒地扔掉了,可是,伊在此刻所显现出来的那些哀怨的眼神,却永远深深地打在了我的心里,
就像是那些沉重而挥之不往的烙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