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游泳记

村前有条河,是淮河的一只手臂,柔柔地绕过村前,村西,把小村当个宠孩子似的,轻轻揽在怀里。
天热的时候,村前靠麦场那段河里,中午和晚上就会不断传来人欢水叫。寂寞的河水迎来它一年一度的快乐时光。
没有哪个人是不爱水的。大人爱,小孩也爱。大人爱水可以尽情表达出来,他们想啥时投进水里畅游,就啥时投进水里畅游,想啥时上岸就啥时上岸,自由的让人妒忌。小孩子却经常得躲过大人监视的目光,才能偷偷地溜到河边,脱了衣裤,在浅水处蹲下来,划动手臂,转动身躯,让水在皮肤上滑过,一遍遍不知厌倦地享受着河水抚过肌肤的快乐。
下过几次水,便不再满足这小小的享受。多想象大人那样在河里鱼样地畅游!多想象大人那样在水里自由打闹!多想象大人那样一个猛子扎到河对岸往!那感觉一定象鸟儿翱翔在天空,一定象白云悠游在蓝天!
讨教后得知,要学游泳,得先学狗刨。所谓狗刨,就是两只手撑在河沙上,让身体在水上漂起,然后不断地用双脚击打水面,两手再不停前移,慢慢地试着离开地面。
刚开始性急,总想一下子就让双手离地,结果呛了不少水。
也不知练了多久,有时感觉好象能够摆脱地面了,就向稍深点的地方往试。可手没划动两下,头就沉进水里,只好双脚沾地,站了起来。
时间一天天的过往,到底能不能游泳,终究没有结果。
一次,我和大哥割草回来,一起到河边淘草。淘完草,大哥一个猛子游向河里,丟下我独安闲河边玩。那里有一棵歪长在水面的小柳树,我就手拽柳枝尽量阔别河岸,然后松开树枝,奋力向河边一游。嘿,竟脚不沾地地游到岸边了。尽管只是两三步的间隔,却使我以为自己会游泳了。
看着大哥在水里一会仰泳,一会蛙泳,一会打漂漂,一会扎猛子,泥鳅一样自曲翻滚,一股豪情不由直冲胸间。我也可以那样啊,我想。双脚向地面一蹬,将身体向河水深处弹往。真的就游起来了。
离岸两米左右,我看看一下好象变宽的河面,忽然有点心慌,就想用脚试试地面,不料就失了重心,一下被水沉没了。世界立马不见,只觉四周一片黄汤,水不断地灌进嘴里,想喊大哥却怎么也喊不出来。我使劲扑腾,终究浮不出水面。心想这下完了,小命休矣。
就在我无助的时候,被一只大手拽出了水面。是大哥,他看到了我!好险。
大哥踩着水把我一直送到岸边,训了我几句,又自个游玩往了。
坐在岸边,心扑扑直跳,好一会才有些平静。我想,我是会游了呀,我所以失败,是由于我忽然对自己失往信心罢了。找到原因,我就还想试试。
这下我学乖了,让大哥在旁看着,自己鼓足勇气,不让怯懦心理再来害我。结果我真的和大哥一起游到了河心,继而游到了对岸!
这是一次了不起的跨步,这是一次了不起的试飞!从此我可以骄傲地对自己说,我会游泳了,我征服了水。
假以时日,我也可以鱼儿一样在河里自由穿梭了。
小学毕业后到乡中学读书,学校就在淮河边上,便很想往畅游一番。
一天中午,放了学,约了几个同学,第一次下到宽广的淮河水里。
“敢不敢跟我游到对岸往?”一个叫王飞的同学喊。他个头高大,身体健壮,是个游泳能手。
“这有什么不敢的!”大家一个不让一个。
初秋的河水有些凉了,而且越往深处越凉。约摸游了十五米,其中三个打退堂鼓,不再向前了。
我还跟在王飞旁边。
“你敢不敢?不敢,我就一个人游过往。”
看看好象已经很远的岸边,再看看更远似乎不可到边的对岸,我心里有些犹疑了。我这么瘦小,体力够不够用呢,刚才一阵游的急,还真有点累。万一游到一半没了力气,回不来咋办?
但是一种想要体验新感觉的愿看占了上风,我决定游过往。
由于体力悬殊,再加上水流的作用,我和王飞逐渐拉开了间隔,而且越拉越大,大到就象我一个人在游。
游过一片水草丰盛的地方时,着急想遇上王飞,我的腿被水草缠住了。水藻的种子刺得皮肤生疼。我动不了,腿好象被水鬼抱住了,身体直下沉。危险一步步向我紧逼。想起第一次试游,我告诫自己,一定不能慌,沉住气,否则命真的就会没了。就在水快要沉没嘴巴那一刻,我猛地吸了口气,将头没进水中。我弯过腰,伸手把裹在腿上的水草一下一下撕往。等我再次浮出水面,胸口因长时间憋气,而贪婪地吞吸着微腥的空气。再不敢胡乱蹬脚了,尽量用手,脚来辅助,还只能直来直往地偶而蹬两下,否则还有被缠住的危险。
游过恼人的水草带,才算真正来到淮河主干。
四周全是深不可测的水,凉冰冰的浸透骨髓。水很清,阳光下澈得能够把自己的身体看个清清楚楚,还能看净水从肌肤上不断流过。回看岸边,那几个同学已小如顽童。
退,抑或前进,此时于我已是半斤八两。我奋力向前游往。
说实话,我心里真的发悚,从来没有身陷如此浩大的水域,不知水里有没有庞然大物,或其它什么古怪。据大人说这河的某个地方,就有一个旋涡,无论是人或船,只要经过就会被吸进往,倾刻间无影无踪。
河上没有浪花,但水流很急,可以明显地感受到它对我的不可抗拒的摧力。起先照定的对岸目标,此时已偏离很远。我只好顺流游向对岸。
该死!左腿抽筋了!一动不能动。死亡的感觉再次强烈袭来。呼救已是徒劳,四周一个人也没有,王飞不知游哪往了。
冷静,必须冷静。我告诫自己,哪怕冰冷的水下全是饿鬼,我也必须冷静!
我不再游动,我利用打漂漂,尽量让身体浮上来,让腿尽量接近热和些的水面。我轻轻地揉着左腿,仰面蔚蓝博大的天空,心慢慢平静了。
腿终于恢复了原样,剩下的游程还算顺利。到达岸边,我在草地上躺下休息,想想刚才有惊无险的经历,豪情不觉又上来了,哼,我游过了淮河,不过如此嘛。
正在想王飞是否已游回往时,就听有人喊我,是王飞,他在离我一百米左右的地方。他早就上岸了。
我们离预定目标已相距五百余米。
往回游时,由于有了信心感觉轻松多了。困难就是这样,没征服前,似乎比珠穆朗玛还要高大,一旦踩到脚底,实在也就不过如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