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农和他的老黄牛

跨越冬季萧瑟的记忆。一头慵懒、散漫、无精打采的老黄牛,被一位七旬老农从牛圈里默默地牵出,缓慢地走向早春似乎有些绿意,但还未长出青草的场。
老农瘦弱的身子裹夹在一件褪了色的短棉衣里,微驼的脊背把后背的衣服稍稍吊起,佐证着岁月的烙印。他老迈的脚步坚定地蹬着,亦步亦趋地在前面为老黄牛引路,看似有劲,实则无力,显得有点滑稽可笑。左手夹着的一把干稻草,随着他行走的动作,有规律地上下晃动。右手牵引的牛绳由于他没使半点力气,以至于呈弧线下垂,几乎贴近地面。往昔的土壤路不见了踪影,取而代之的是赶在春节之前匆忙展成的水泥。这条彰显村干部在建设新农村进程中的卓著功绩的小路,人为地覆盖着无数供牛们食用的小草。证实了人类贪图自身的享受,却损害了畜类的幸福。老黄牛四条瘦削的腿,扛着一架庞大的躯壳,肉山哑忍而偃卧。八个爪趾像钉上了铁钉,四脚总想踮起,极不情愿又无奈地跟在老农身后。活像老农那温顺、乖巧、懂事而又任劳任怨的婆娘。
老黄牛尾随老农不紧不慢地来到村边的场。它习惯了老农将其系拴在木桩上,慢条斯理地享受着稻草的芳香。老农看着与他朝夕相处、相依为命的老黄牛,但见它牛圈(眼窝)凹深,一种自责的情感油然而生。于是,他亲昵地对老黄牛说:“老兄弟啊,老哥哥真对不起你。”带着怜惜的心情,老农用他那枯瘦、爱抚的手,轻轻地抚摩着老黄牛的身体。发现老黄牛隆起的胸肋骨,宛如一条条纵向的山脉。山上的树木一片萧杀、稀疏、无序,甚至东倒西歪。在这些山脉之间,形成无数条幽深的沟壑,里面的杂草蓬松、杂乱、卷曲又枯黄深长。一阵乍热还冷的劲风吹来,顺着他的手背迅速滑向指尖,扑进那原本丰沛、茂密、葱郁的林间草地,呈现出一派风吹草低见牛羊的景象。
老黄牛的肚皮,仿若陡峭的山坡,茅草密密匝匝,只是遭受过严霜肆虐似的,耷拉着脑袋。又被它自己任意、随便拉在圈里的粪便粘连。干燥,板结之后,形成了类似于突兀在山坡上的石灰岩块垒。老农用双手欲将其剥落,却奈何它们像生了根一样,岿然不动。老农束手无策,无可奈何地转到老黄牛的身后,看见它的粮仓干瘪,失却了往日的饱满、圆润、肥硕。尖凸的屁股,如同利剑,狠狠地刺痛他一颗慈爱之心。老农拍了拍老黄牛的臀部,无穷疼爱地对它说:“老兄弟啊,你再撑个十天半月的就有青粮了。”老黄牛似乎听懂了老农的话,一条早已僵硬、麻痹的尾巴有些兴奋地摇了摇。老农看到了一条像往年还未漂洗干净的老黄麻般干涩、暗黄、粗糙的尾巴。那曾经油亮、金黄、飘逸的牛鬃,也已变得像生硬扭曲的钢丝。他多想回到从前那些如火如荼的日子——健硕的金牛昂首挺胸,奋蹄甩尾;猛力拉着的犁铧,翻卷如云;一垄垄笔挺顺整的土地,在他一声声高亢的吆喝中,绿油油的庄稼就长出一***。
老农恋恋不舍地离开他的老黄牛,但还没走出十步,忽然听到老黄牛“哞”的一声呼唤,他猛然回头一瞧:老黄牛正昂着头张着嘴,突鼓的大眼睛,渴看地直视漫着些微绿意的田野。他仿佛听到了远远的天际,春雷滚滚;顷刻间,如珍珠般的春雨,一路泼洒而来……
二
往年的这个时候,老农会把他上年储存的薯苗干铡碎,掺些豆壳,和点米糠,再用开水浸泡一会儿,用来喂他的老黄牛。好让他的老黄牛增加一些营养,有足够的气力替他将秧田犁、耙妥当。本来一般人两犁两耙就够了,可老农什么都得遵从老辈人传下来的耕作经验,没个三犁三耙,尽对不肯罢休。他的固执倒是偶然能得到同辈人的欣赏,年轻人根本就不屑一顾。时代变了,村庄里只有少数几个像他一样的老人,还在墨守陈规地吆喝着耕牛犁地,而尽大多数中、青年人早就用上了铁牛。突,突,突,卯足了劲,加大马力,一天就能整下十几、二十亩地。也不用冬犁生春翻熟的那么辛劳地往鼓捣那些田地,等到栽禾前几天,一阵突击,田地全打耙好了,不误农时。也有人一边耙了田一边就栽禾的。有的人连栽禾都省了,或者抛秧,或者干脆直播。否则,一户人家怎么能承包下五、六十,甚至上百亩田地呢。老农的那一套老式的育秧方法,导致他年年栽禾时老跟不上形势。殊不知现在科学的薄膜育秧,最少也要提早十天半月。好在老农只耕种了两亩七分田地,固然秧苗晚点,但紧赶慢赶的,也还不耽误节令。可是,到了夏粮收割的时候,老黄牛只好在田埂上无奈地、慢条斯理地啃着早已粗老的草。它本身就已是笼罩着悲悯的情绪,又那里懂得人世的苦难。它嘴里缓慢地嚼着粗老的草,眼里流着悲苦的泪水,两只竹片似的耳朵木然地倒竖,聆听着稻田里老农和他的婆娘正在打禾的“隆隆”声。老农还在使用他几十年前分田到户时买的打禾机,那些木板是换了又烂,烂了又换。滚筒已磨损得没了棱角,在烈日下反射着刺眼的银光。老农民妇再怎么用力踩着踏板,打禾机也像是个八十岁的老太婆上气不接下气。你想让老农买一台新式柴油打禾机,尽管轻松,快捷,不费脚力,说什么他也不干。他的古板、吝啬、固执,实在是有些不可理喻。但仔细地替老农想想,花一千多元钱买一台打禾机,且不说机子粗笨,难于扛上扛下,就他的两亩七分地也不实用和合算。再想想,他们已经老了,还能耕种几年?
老农的人生,如走在一条曲折、长满荆棘和杂草的小路上,布满了坎坷、艰辛、苦难。解放前,他懵懵懂懂的上了几年小学。假如要说幸福的话,他与贫苦人家的孩子相比,能吃上几顿白米饭,能享受几年私塾教育。解放后,他这个地主的狗崽子,自然而然地成了无产阶级***的对象。从此,他背上了地主家庭成份这个沉重的包袱。永远低着头走在社会主义之路上,经历了无数(包括无产阶级***在内的)场革命政治运动。好在他为人一向老实、善良、厚道,加上他写得一手好字,又能断文识字。在一场又一场的政治运动中,风还算平,浪也算静。集体生产时,他是生产队的义务记分员,也可能还得到过补助几天工分的好处。早些年大队算账时,也是年年请他往帮忙,还混了几餐算账饭吃。只是他的婆娘跟了他低头落眼的,受了一辈子的苦。
老农劳苦了一辈子,他的婆娘也劳苦了一辈子,他们的儿女们也是随着受苦受累。直至小平同道为所有饱受苦难的人们,伸出了伟大而热和的手,摘除了阶级成份这顶难言的帽子,老农的一家人才沐浴到党的阳光。才享受到扬眉吐气这个词的分量和滋味。分田到户的时候,老农承包了十来亩地。那时他才五十刚出头,一向天职、勤劳的他,真是卯足了劲在劳作。每隔两三年就要换一头牛牯,只是后来他的儿女们都成家立业了,种的田也少了,一头老黄牛跟了他很多年也舍不得换了。
老农爱他的老黄牛的程度,几乎令他的婆娘产生嫉妒。除了栽禾和割禾这两个农忙的季节,平时,老农的早晚时间,都花在了伺候他的老黄牛身上。就连到园子里种些时令蔬菜,最多也就是将那菜地犁耙一下。什么种菜、除草、打柴的活计,他一概不管,全由他的婆娘一手包揽。老农似乎变得越来越懒惰了,他的心思全用在关顾、照料、庇护老黄牛的身上。他会经常为老黄牛捉牛皮虫,赶苍蝇、蚊子,翻来覆往地替它梳理凌乱卷曲的牛毛。他总是对他的老黄牛唠叨些知心贴肺的话,似乎牛真的能听懂他的心声,理解他的苦衷,知道他的苦难、伤痛。老农也有不顺心、发脾气的时候,但他不在牛眼前表露,只会对他的婆娘发泄。他可以与牛小小心心地说话,而在他的婆娘眼前则放肆地大声斥责、发火、怒骂。他乖觉的婆娘有时会忍心吞气默不作声,有时实在受了委屈也就轻声地顶他几句。或者一个人生闷气,十天半月的不理他。要是真碰到有什么活儿,老农在前头走了,他的婆娘又会屁颠屁颠的跟在后面。实在,老农的婆娘对老黄牛的庇护,对子女们的爱并不比他弱,只是女人的爱大多都隐躲在心里。这个从苦难里走过来的女人啊,她和丈夫的人生,与一头牛的一生又有什么两样?
三
老农今年不再种地了。对于土地的爱恋,无法跟他小儿子的事业抗衡。考虑、衡量再三,他已决定往帮他的小儿子养猪。尽管他的婆娘有些顾虑,但他们老了,往后的日子,只有依靠子女们了。他们就要离开这个无法割舍的村庄,离开他们虽苦犹热的家。一种未知的新生活,正在距家几十里外的山坑里等待着他们。那里有他们的小儿子往年投资几十万元钱,创办的一个养猪场,还有一个签订了十年合同的水库。那也是一种新的,属于循环养殖的模式——饲料养猪,猪粪养鱼。他似乎看到了小儿子的可观的经济效益,和可持续发展的远景。他为他的小儿子感到骄傲、自豪,整日里脸上都漾着笑意。走路时脚底生风,说话时声音洪亮,劳作时精神焕发。但目前他只能只身前往,在他的老黄牛还未处理之前,他的婆娘就还要留在家里关顾一阵子。养猪是一件劳心劳力的活计,老农在哪里也是尽心尽力地忙碌。十八头母猪,接连不断产下的若干猪崽,外加一百多头成品猪,使得老农和他的小儿子白天忙得不亦乐乎。天天傍晚,他的小儿子都会回到镇上往住。而在漆黑、寂静的夜里,他就会想起曾与他朝夕相处、形影不离的老黄牛……
四
尘埃里总有很多事情出人意料,比如一个人的一只眼模糊了,另一只眼反而聚光。又如事情的因果关系,有时还可以互为补偿。人世间是没有无缘无故的爱,也没有无缘无故的恨。前年,老农的长孙在他外婆家出了事故,因上学的途中,不幸被模板砸伤,生命垂危。一向与宗子不和的老两口,为了孙子,又是贷款,又是借钱,忙前跑后的,总算拯救了孙子的生命。接着是上诉打官司,官司固然打赢了,钱却拿不到。镇里的法庭无法执行,再移交到县法院执行庭也无法执行,原因是对方常年在外打工。几年下来,倒是父子之间,婆媳之间融洽了。他们的宗子夫妇年年外出打工,孙子就留在家里由他们老两口关顾。这个孩子也是不让人省心,伤愈后,表面看有点木然,内心里却活泛得很。上六年级了,学习成绩搞不好,在家未经答应随意拿老两口的钱、物,在学校还伙同其他同学到超市里乱摸东西。你说他两句,他会把头低得像个童养媳,而事后他还是我行我素。等他爸爸来电话时,又编些谎言、瞎话搪塞。还说爷爷奶奶没买好菜给他吃。搞得老两口与宗子的关系似乎越来越僵……没办法,第二年老农的宗子只好把儿子带往打工的地方上学。据说还是不好好学习,还是干些叫人不省心的事。
老农与他宗子之间的恩怨,一时难以说个清楚,道个明白。也许小时候就不该放他在他外婆家抚养了几年,以至于他成人后产生极大的隔膜,甚至被误解为对小儿子偏心。曾经多少次的争吵,他只怪儿子没良心。他们夫妇的心,是否又是一碗水端平呢?他的宗子曾发誓:今生决不赡养他们。他们只有把希看寄托在小儿子身上。那年,小儿子在镇上做屋子,他们把家里盖的新房卖了,钱全部给了小儿子。不过说好了一半是分给他的,一半是留给他们防老的。惹得他们的宗子又在私下里嘀咕。说实话,新房是在宗子分家后盖的,可分可不分。若要分,他们的两个已出嫁的女儿是不是也要分一份?往年,他们的宗子特地从打工的地方回来,本想在他原建的一层钢筋混土壤楼房上,再加盖两层。考虑到村里正在搞新农村建设,邻居家做围墙,把他的出路堵住了,也就只好购买了旁边的一块空地,重新建一栋新房。老两口这一次是真心实意地帮上了大忙,老农一个人就承包了拌水泥、和沙浆的任务,他的婆娘挑沙浆、运砖,再苦再累也是毫无怨言。老两口私底下还商量好了,把近几年种地积攒下来的四千元钱,先无偿地给了他们的宗子。可能的话,等小儿子还了钱,还要给上一万。也许是他们的内心有一些过意不往,也许是还有另一番打算。一个从苦难里走过来的家,至此才有了和睦气氛。
五
东方的启明星还眨着深情的眼睛,白天喧嚣的村庄,以及村庄外的田野、群山、森林,还有那些牲口、家禽,都还静谧地沉醉在美妙的梦里。深巷中忽然传来的几声犬吠和邻居家的一阵鸡叫,打破了村庄的宁静。老农起了个大早,早春的冷意透过厚厚的棉絮侵进身体,他不禁打了个冷噤。摸索着,老农来到牛圈里,将他的老黄牛牵出,拴在厨房的窗棂上。又到堂屋里找来耙子,在微弱的晨曦中,细心地为他的老黄牛梳理牛毛。这时,他的婆娘也悉悉索索地起了床,径直到厨房里往烧水了。昨天傍晚预备好的青菜、米糠,需要泡一泡,才能喂他们的老黄牛。今天,老农要把他的老黄牛牵到镇上往当圩。也许从此就再也不能与老黄牛为伍了,他将失往患难与共的老黄牛了。一种莫名的失落感袭上身来,似乎泪水忽然间就在他的眼里打着转转。
老农抬眼看了看天,东方已露出鱼肚白。老黄牛早已吃掉了木盆里的食品,鼻腔、嘴巴里喷着热气,但还意犹未尽、恋恋不舍地舔着盆底。他迅速进到厨房里洗漱完毕后,从窗棂上解开牛绳,手一拉,老黄牛的头也随着离开了木盆。待老农的手稍一松,老黄牛又贪婪地将头伸向木盆。老农只好用力一扯,老黄牛也就很不情愿地,乖乖地随着他向村外走往。老农的婆娘也跟在老黄牛的身后,送至村口,叮嘱说:“老头子,价钱要开大点,卖不出往还牵回来再养一段时间。”说时,她的眼里早已噙满泪水。这那里是叮嘱啊,分明就是人与牛的一场生离死别!
老农牵着他心爱的老黄牛,走了两个多小时才来到镇上的牛场。牛场早已是人头攒动,千篇一律的灰色的水牛,毛色黑、黄的黄牛,间杂在人群中,买卖者,中间人,侃价、砍价声此起彼伏,好一幅热闹的景象。老农随便找了个木桩,把牛栓上,很快就围上来一伙人,看牙口,摸肉山……他忽然发现老黄牛的眼角流下了一行滚烫的泪水。他迅速走上前往替老黄牛揩干,但他的手还没有来得及抽开,又见一行泪水直往下流……
六
在山坑里为小儿子养猪的老农民妇,暂时有了安稳的生活。有一天,他们的小儿子兴冲冲地把一块牛肉交与他们,还说:这是咱们家的那头老黄牛。宛如一湖平静的水面,忽然投进了一块大石头,老农和他的婆娘心里再也无法平静。等到他们的小儿子傍晚回家后,老两口静静地把牛肉埋在猪场后面的山坡上。没有香烛、爆竹,也不能用这些俗物,老农默默地点上三根香烟,慢慢地插在土堆前,静静地看着一缕一缕的烟雾?留恋厣穑只夯旱氐仄⒖矗俳ソサ氐⑾?……他的乖巧的婆娘,木木地坐在土堆旁,虽不至于嚎啕大哭,也是不停地抹眼泪。与其说他们埋下的是老黄牛身上的一块肉,还毋庸说是他们一颗善良、感恩的心。这样古老而原始的仪式,谁忍心再往下看……
七
端午之后的雨水忽然增多,天似乎被谁的一只巨手捅破,接连几天哗啦哗啦的倾盆大雨下个不停。赣江发大水了,水位超过了七八年。上苍是要惩罚他苦难的子民吗?老农不放心他们家的老屋,就让他的婆娘回家看看。她在家住了一个晚上,平安无事。可是,第二天晚上,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半夜里,轰隆一声,气浪把她从床上掀下来,摔倒在地上。他们的老屋倒塌了,她大声地哭泣。以后的几天里她感觉昏昏沉沉,夜里总是做噩梦。老农一直揣在口袋里的四千多元卖老黄牛的钱,这下全用在修理房屋上了。
老农的婆娘说什么也不愿再跟他往养猪了。她一个人在家,白天就上山采草药,隔三岔五的拿到镇上往卖。辛辛劳苦挣到六百多元的时候,一只金耳环不知往向了。她那个难过、心痛哟,真是不可言状。她甚至花几十元冤枉钱往看神仙,想问问她如今的运气。神仙的指点是她有一个不祥的过结,要到明年三月才可以化解。一向精明的她,彻底地相信了迷信。她整天担心这,担心那,记忆力极快地衰退。她愈来愈心痛她在山坑里养猪的夫丈,洗衣做饭全得自己动手。于是,她尽量抽空往照顾她的老头子。很遗憾,她在哪里好心办坏事,本来是往关闸刀,却反而打上了另一个闸刀,差点酿成了一场火灾。她的右眼患严重的白内障,不仅越来越模糊,还经常疼痛难忍。唉,人真的是老了,她极想摊开来同儿女们说说养老的题目。也是一直缠绕他们的思绪,使他们内心痛苦的题目……
八
一个农民,一旦他离开了他相依为命的牛,离开了他赖以生存的土地;他的精神就会颓废,他的肉体也会萎缩。他那久经沧桑的面容便会在不知不觉中,凸显出苍老的景象。所有的苦难都会镌刻进他沟壑般深深的皱纹。甚至,霉暗、浅黑、令人沮丧的老年斑,宛若倭寇一样,过早地侵进他干瘦的脸庞。这样的他或她,让人随便看一眼,就会立即令你产生一种揪心的痛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