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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婆桥头听故事

作者: 迷失站长 来源: 网络转帖 时间: 2011-11-24 阅读: 在线投稿

  摇啊摇,摇啊摇,船儿摇到外婆桥,外婆夸我好宝宝,一只馒头一块糕……
  
  扬扬自己的记忆里,熟悉这首歌是在六岁那年的夏至,外婆哄着她昼寝,苍老的声线伴着柔柔的音调,动听得恰到好处。
  
  从小到大,扬扬一直有个疑问:外婆桥在哪儿?传说里,那是七仙女留在人间的一双儿女与外婆“王母娘娘”相聚的地方,凡间倒也有那么一处所在,应是在杭州。可杭州的桥,为什么要出现在上海人的歌谣里呢?所以小时候的扬扬觉得,外婆桥一定是在上海的。她还觉得,那就是苏州河上的“外白渡桥”,由于上海话里,“外白渡”这几个字念快了,同“外婆”的发音是很相近的。而且,小时候的扬扬要往外婆家,那是一定要穿过“外白渡桥”的呀!
  
  童年的苏州河,黑臭黑臭,总感觉里头好似住着吃人的妖怪。俗称“小火轮”的运沙船装得满沉,艰难破浪时,黑水会不断漫上与河水比肩的船舷,仿佛随时都能叫河水吞吃掉似的。
  
  然而这样的耸人臆想并不能阻挡扬扬蹦跳着跑过“外婆桥”的脚步,由于桥那头有外婆,外婆手里总有香甜的糕饼,天井里的桑树下,也总可以静静听外婆讲那些过往的事情。
  
  过往的事情自然都是关于外婆自己的。不同于家里的长辈们,扬扬自小就爱听外婆的絮叨。这不仅仅由于扬扬是外婆带大的,对她有很深的感情,也非是由于外婆一把年纪却还是对外表极讲究。诚然,扬扬的眼里,外婆的讲究是很有韵味的。而对于外婆的韵味,扬扬则永远撇不往儿时的记忆。
  
  那时候,外婆的头发回是黑多白少,若细细梳理好绾上髻,站得远些,轻易是找不见银发的。又因有梳头油的滋润,丝丝缕缕顺着头路走,总很帖服。外婆的梳头油很香,浅浅的粉色液体,一直用漂亮的雕花玻璃瓶子盛着。拧开盖子,幽雅的玫瑰花香能瞬时散出来,漾满整间屋子。偶然,街口的烟纸店断了货,外婆便会用桂花香油代替,也很好闻。只是扬扬觉得,桂花油虽非下品,较之玫瑰香,总少了些妖娆的微醺,还有摩登的迷幻。而这一切,于扬扬的想象中正是不可或缺,于故事中的外婆,同样不可或缺的。
  
  外婆同现如今很多的上海人一样,祖上并不是上海人,乃自浙江迁居。关于迁居的理由,倒是特别,非经商非战乱,而是,消灾。
  
  这故事可以套用最古老的前缀,以很久很久以前来开头,那时外婆的外婆是浙江慈城一户富商的妻室,十足传统相夫教子的贤妻良母。有钱人不愁吃穿,最怕命不长,自然也忧心惹祸上身。而钱多的最大坏处,就是即使不被贼偷,也时时叫贼惦记着。偷不着就抢,抢不到么,便只好绑了。
  
  于是,外婆的外婆和自己的夫君一起被匪人绑了票。报警后,家里人挑唆借贷,几经周折凑好了赎人的款子,预备配合***引蛇出洞。没想到埋伏的差人里有个新兵蛋子,不知是头一回摸着火器太兴奋,还是立功心切,没等确认人质安全便打响了枪,引发一通混乱。硝烟过后,匪首当场中弹伏法,却连累外婆的外公一道做了流弹下的冤魂。失往家主的大宅门虽不至于分崩离析,可也人心惶惶。尤其外婆的外婆,此一番死里逃生,委实受了惊吓。加之眼见夫君惨死,对故土更无留恋,遂变卖了宅院,敛齐了金银细软,拖儿带女躲到了上海。买下几处房产,靠收租养活起一家人,日子虽不复从前的奢华,倒也安逸平顺。
  
  同扬扬一样,外婆也是由外婆领大的。生于“南昌起义”那一天的外婆,骨子里却没有沾染上一丝革命的激烈,长到十六岁上,从里到外透着的都是承袭自自己外婆的温婉。尽管,她早已不必裹起小脚,深锁闺中。
  
  曾经,外婆将扬扬牵到屋内,掩上门拉上窗帘,小心翼翼自大衣橱抽屉隔板的夹层里取出一枚牛皮纸封筒,在扬扬好奇地注视下,将封筒内的物什轻轻倒在床展上。片片黑白的映像,张张泛黄的记忆。拣出一片来,欣喜地摆在外婆颊旁。
  
  “外婆,这个是你吧?”
  
  相片里的大辫子姑娘着了单色的旗袍,祥云样的盘扣由大腿延伸至细白的脖颈,一册书卷捧在胸前,无尽的羞涩都落在垂睑颔首、抿唇不露齿的一笑中。
  
  “那是女校进学时,学堂里的洋先生特地请来照相馆的老师傅,给每个学生照了留档的。”外婆如相片中人一般抿着唇,只微微勾起两边嘴角,眼如弯月般笑着解说,“校服的旗袍太贴身了,我刚穿上一点也不习惯。先生还要我们抬头挺胸,那怎么好意思?又不敢跟先生明说。忘了是哪个小姑娘想到的,干脆把书捧在手里挡在胸口,哎,不要说,反而更有学生样了。”
  
  听着叙述,细细端详相片里的佳人,扬扬心里涌上满满的羡慕,“真好呀,可以穿着旗袍上学。外婆,你穿旗袍真好看。”
  
  “好看什么呀?清一色的天蓝,混在人群里认都认不出来。”
  
  “嘻嘻~~”扬扬调皮一笑,“外婆人漂亮,穿什么都是顶好看的。”
  
  这不是恭维,对外婆的赞美,扬扬向来发自肺腑。她知道的,外婆大衣橱最里头,墨绿色天鹅绒布罩着几个丝绒衣架子,那上头挂着的,是躲过了***的搜查,叫外婆视作珍宝的真丝旗袍。
  
  更小一些的时候,在扬扬执拗地央求下,外婆曾褪下朴素的衫裤,换上一袭荷绿底色缀翠蝶图纹的旗袍。几十年的风霜,似乎只在外婆布满皱纹的脸上作下了孽,那旗袍包裹在外婆身上竟是不见半分宽窄的。一时间,扬扬模糊见到了书中文里描绘的美人,一双纤长的玉腿罩在贴身剪裁好的旗袍里,披着胜过星辉的霓虹款款行来,足下踩碎了一地的光影。
  
  面对神情迷醉的小扬扬,外婆宠溺地搂她在怀,承诺,待到她碧玉年华,天鹅绒布下的旗袍任她挑一件。
  
  “怎么不是都送给我么?”小扬扬贪婪地在外婆怀里撒娇。外婆笑笑,答曰:“一共六件,大小不一,看你的造化了。旗袍这东西,跟别的衣服不一样,没缘分,是穿不出样子的。”
  
  给扬扬看照片那年,她正正好十六岁,搁下一床的相片,外婆再起身,豪爽地拉开了衣橱的门扇,揭下墨绿天鹅绒布,将六件旗袍大方地展示在扬扬眼前。
  
  五彩斑斓中,扬扬一眼便瞧见了那袭不同于其他旗袍的华美,已然褪色发白的棉布学生服。她蹦跳着跑近,伸手自挂钩上取下旗袍举在身前,就着衣橱上穿衣镜兴奋地比照。
  
  “外婆外婆,这件我可以试试吗?”
  
  外婆微笑点头。于是欢呼过后,扬扬手脚麻利地剥下身上的运动衫,急切地套起外婆的旗袍。宛如量身定制一般,外婆的旗袍着在扬扬身上,恰衬托了少女玲珑的体态。站在镜子前,踮起脚尖原地打个旋,嫌不够,又抬手扯散俏皮马尾辫,由得长发飞扬披在肩上,如此,方是满足了。
  
  回转身,冲着外婆追问:“好看吗?”
  
  “呵呵~~”外婆满足地笑着点头,“没想到这么旧了,穿在你身上,倒不显得土气。”
  
  “好交,旗袍是永远不落伍的。哎哎,外婆,这件我穿着正好,可以给我吧?”
  
  “那是,外婆讲话算数的,这一件跟你有缘了,拿走吧!”
  
  “欧——”
  
  扬扬欢快地开门冲出往奔到天井里,未几时,便闻声院中邻人们啧啧称赞。立在门内看着外头的热闹,外婆并不加进,也不回避,只是若即若离地看着,笑着。
  
  炫耀过后,静下心来的扬扬换下了旗袍,将它摊开摆在床上,珍惜地捋平上头每一处褶皱。不时抬头撞上外婆温柔的视线,便甜甜一笑,露出两排贝齿。忽又想起些什么,扭头看向由大开着的衣橱。继而起身过往,小心拽起件件旗袍比对着看起来,俄尔,好奇地问:“外婆,这些旗袍的盘扣怎么都一样的呀?你说过的,盘扣之于裁缝,相当于画家在画布上的署名,跟商标一样,是唯一无二的。你这些旗袍难不成都是一个师傅做的?”
  
  “是呀!连你拿往的那件,都是同一个人缝的。”
  
  “咦?校服不是同一定做的么?”
  
  “是同一找师傅做的,还特地请人家来学校给每个女孩子量尺寸咧!真是很热闹。”
  
  “噢——”扬扬的恍悟里透着与年龄不相符的世故,“一回生二回熟,由于人家做校服旗袍的手艺好,所以外婆你就总叫那个师傅做旗袍了。”
  
  “不是师傅哟!”外婆笑脸神秘,“直到最后那一件,他都只是个学徒工而已。”
  
  “嗳?”扬扬偏着头,不明所以地看着外婆好一会儿,顿时有了灵犀,忙不迭扑到外婆身边坐下,眼睛一眨不眨直盯着外婆的脸庞,双瞳里映满期待。
  
  “外婆说的‘他’,是谁呀?应该,不是外公吧!”
  
  头一次,外婆的笑脸里浮上点点苦涩。扬扬知道,那是外婆的又一个故事,她也必然会娓娓诉与自己听。只是那欲诉的心情里,究竟包含了怎样的无奈与怅然,却是扬扬事前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的。初初,她只当那不过是外婆的一段年少轻狂而已。
  
  事实上,故事的前半段,也确是风月无边。而故事的主角,外婆的那个“他”,身份平凡得正符合电视里喜用的设定,是为名不见经传,由无锡小镇到上海的裁缝展当学徒工的穷小子。
  
  按理说,做校服这种事,该跟工厂下单。或者讲究些的学校,只通知下往,叫生员们依着图样自行找师傅做出来也就是了。偏外婆学堂里那位任教务主任的洋先生是个老派英国名流,钟爱纯手工不说,还恪守品牌,总是在固定的店里买固定的用具。做衣服,自然也是在同一家裁缝展子,且是同一位师傅经手。便是这样的执拗,使得他连校服的制作也无法放心托付给他人,于是玉成了外婆同“他”的邂逅。
  
  出名的裁缝展子,做到师傅的人一般是甚少拿针线的,他们负责持剪刀。外婆说,做衣服最难的,是裁。怎样破开最省料,弧线的角度是否合了穿衣人的体型,这一切都取决于师傅手上的那一把剪刀,是一项考验创意和灵感的技术活。至于缝制,则属于流水线一样的活计,可以凭借机械地锻炼达到上乘水平。所以洋先生信赖的裁缝展里养了很多做缝制的流水工,“他”也是其中之一。
  
  当然,还是有一些些不同的,“他”多少得了师傅的器重,被答应跟在师傅身边拎包。师傅给生员们量体时,他便在一边用纸笔逐一记录。
  
  “最开始我觉得他挺笨的,师傅报的数字,他总听岔了,要一遍遍问,惹得师傅脸都青了。还好是在学堂里,不然估计师傅会当场请他吃‘竹笋烧肉’。后来我晓得,他不是笨,只不过那时候,有人让他走神了。”
  
  外婆的叙述里透着甜蜜,想来,那个叫“他”走神的人,应是外婆无疑了。
  
  后来的故事发展无甚新意,不过是一来二往的熟稔,加上情窦初开的青涩。当时外婆的家庭条件算中产,小小奢侈赶赶时髦的闲钱还是有的,自然,也做得起几身旗袍。更有甚者,外婆的长辈女眷里头不乏爱同人攀比的,便少不得要时常光顾百货店或者成衣展子。是以,外婆乐得在家人跟前将“他”学徒的展子好好推荐一番,引得大姑小姨们纷纷雀跃,时不常提着料子往展里光顾。
  
  即便熟客,师傅就是师傅,非贵胄显要请他不动。又因了外婆的翘边吹风,女眷们理所当然退而求其次选中师傅的自得***。而在外婆的描绘中,“他”这个有资格拎包跟班的小学徒当是自得中的自得了。是以,外婆家女眷们的旗袍,多出自“他”手。
  
  “嗳——”扬扬一副没见过世面的赞叹,“那他不就成了我们家的御用裁缝啦?厉害呀。”
  
  “什么了就厉害啦?”
  
  “我们家厉害呀,有专门的裁缝耶!不过好可惜,纯手工的旗袍呀,多难得,现在往请老师傅定做一套可贵了。唉~~当年太婆姨婆她们也做了不少的,最后竟只剩下这几件了。”
  
  “戆姑娘。”外婆戳了一下扬扬额头,嗔道:“不要太贪心了,要晓得,能保住这几件已经很不轻易了。十年***,这要是被红卫兵搜出来,就是资产阶级享乐主义的代表,贴大字报开公判大会都是轻的。”
  
  “嘁!”扬扬一脸藐视,“这一些不也叫外婆你躲得好好的?叫我说,就是姨婆她们胆子小。现在好咧,天下升平了,又想要讲究了,还好意思来探外婆的口风,打你这几件旗袍的歪主意,呸!有因就有果,当初既然豁不出骨气往,现在又来求人前权贵,哪有那么便宜的好事?真不要脸。”
  
  “昏忒了。”外婆咬着下唇,作势发狠实则柔柔地拿手背在扬扬嘴上拍了一记,“小孩子讲话哪能这么没规矩?怎么说姨婆也是你的长辈。再讲了,当年谁也不知道以后会怎么样,大家人心惶惶,你姨公公由于家里成分不好,被单位停职要求在家写说明材料,加上又有亲眷在台湾,能不怕嘛?别说旗袍了,你姨婆连台湾寄来的信啦照片什么的都烧了,当年太婆婆给她陪嫁的金货也掼到了阴沟里,你以为她不心疼?可是再多的身外物都没有你姨公公的命要紧,关键时候做正确的决定,这才叫聪明,叫有勇气。”
  
  话虽如此,然而人总免不了爱假设,用后悔为曾经的无怨盖上否定的戳。扬扬的姨婆如今活得安乐,再不操心明日复明日的未定之天,便时时刻刻盼着重温过往的奢华。于她,纯手工制的旗袍是假扮贵妇的重要道具,缺不得。然而,于扬扬的外婆,那正是情之见证,污不得。专心不同,自不可相予。
  
  “后来呢?”扬扬无意纠缠于旁牵的争论,直好奇当年轻涩纯爱的结局,“为什么最后那人没跟外婆在一起?是变心了,还是不在了?”
  
  “这个呀……”外婆眼里装了满满的落寞,“只能说,爱情生错了时代,或者,我们用错了方式往彼此喜欢。”
  
  一九四三年是个特别的年份,不仅由于十六岁的外婆熟悉了一个会做旗袍的毛头小子,还由于上海滩百年来的租界史也在那一年于一个汉***手中划下停止。扬扬只知道教科书上记录的一些事实,外婆的记忆里却有影院散场后,闲走街上,女子们口中哼唱的《蔷薇处处开》。
  
  上海这城市,是在战争年代也能依旧奢侈的疯魔了的都市。灯红酒绿里一张张混沌的脸孔,狡猾地将各自的不安和惊恐掩躲在推杯换盏的麻痹中。四年的孤岛,没有阻断了夜总会的夜夜笙歌和舞厅里回转的舞步,浑噩的人沉湎浑噩,清醒的人假装浑噩,似乎在这魔都里,“浑噩”就是过路的良民证。而还不懂“浑噩”为何物的二代“浑噩”们,学着长辈们的状态,将“浑噩”当做了文化传统,快快乐乐地继续了起来。
  
  十六岁的外婆从来没有离开过上海,和从无锡小镇来的“他”不同,是不折不扣的“浑噩”人。她知道在打仗,也知道街面上很危险,她以为世界本来就是那样的,无所谓公平,也不考虑抵抗。
  
  至于“他”,自小领会了阶级的意义,来了上海,更感到了人生的落差,那样的生活,“他”是想要颠覆击碎的。十八岁的年纪,堪堪成人,“他”人生的字典里却早早印上两个字——革命。
  
  然而什么都阻挡不了爱情呀!它总是骤来骤往,不会提前发出警告,就连隐于市的地下工作者也难幸免。祥云盘扣作结,窝一个弯,缠一份情,一件旗袍得成,便把情根深种下,无论如何也解不开了。于是有了第二件、第三件……
  
  每年生日,外婆便能得家长答应往裁缝展里做一件新旗袍,每一件都是“他”倾心而制,每一件都有不同的花样,不变的,仅仅是那直扣到颈上的盘扣,和接缝处密实的针脚。
  
  四七年的仲夏,外婆从“他”手里接过第五件旗袍,同时听他亲口道离别。
  
  “为什么?前几天还听师傅说要升你做三把手,送你跟师兄一样的银剪刀咧!”
  
  外婆的激动理所当然,“他”则垂着头隐着目光,沉声道:“乡下家里给说了门亲,催我回往成家。”
  
  “什么呀?难道你没跟家里说你已经有了,有了,我?”
  
  一向自持的外婆心知此时不挑明,终要错过了,心一横,便什么都不顾忌,开诚布公。饶是如此,“他”也仅是默了默,依旧低眉顺手道:“我必须回往。”
  
  外婆愣了一下,瞬时悲愤不已,直走上前,几乎面贴面逼着对方重视自己,恨声追问:“什么叫‘必须’?究竟你当我是什么,当我们这几年的感情是什么?”
  
  “对不起。”
  
  “我不要听道歉,我要理由。假如你不喜欢我了,就大大方方说不喜欢,感情是要你情我愿的,我不是缠不清的人,可我尽对不接受不清不楚。四年里,尽管我没明明白白说过一个字,也是以为大家心照不宣,你心里总回懂的。假使你现在是要探我口风,要一句真心话,那好,我老老实实告诉你,我喜欢你,很喜欢很喜欢,喜欢到想嫁给你。那么你呐,到底有没有喜欢过我?现在还喜不喜欢我?”
  
  “对不起。”
  
  “他”仿佛中了语言的念咒,翻来覆往就只说着那三字,叫外婆一腔执着,竟虚妄成了滑稽。
  
  “那时候真想一记耳光甩过往。”思及此,活在回忆这头的外婆不禁莞尔,却不见半点余愠。
  
  扬扬看着,心里很替外婆委屈,故事伊始拢起的对“他”的好感也是荡然无存。嘴一瘪,颇不屑地啐道:“嘁,人渣,就不配得到外婆的爱。”
  
  “呵呵~~”外婆拍拍扬扬脸颊,“不是那样的,他是真的不好跟我在一起,只是他不好说,更不好跟我说。”
  
  不好说不能说的,自然是秘密。无奈那个时候的外婆对“他”地下工作者的身份全然无知,自然猜不到“他”话里的隐衷,以及难相守的怅然。无论如何逼问都得不到***的外婆,终极伤心气馁,将“他”,连那件水蓝色绣了紫色桔梗花的旗袍一道,留在了相约的桥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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